武警遵義支隊某中隊官兵在突破烏江紀念園開展現地教學。楊小宸攝

秋日清晨，薄霧籠罩群山。記者從貴州省余慶縣城驅車出發，一路向北，向著烏江渡口行進。

轉過一道彎，烏江豁然鋪展眼前。兩岸峭壁如斧劈刀削，峽谷幽深險峻，江水碧波蕩漾，在峽谷間緩緩流淌。眼前的平靜，讓人難以相信，這裡曾被稱作“烏江天險”﹔更難想象，這裡曾是決定紅軍生死存亡的戰場。

“烏江之險，不在水寬，而在流速急、險灘多。”同行的余慶縣黨史專家彭永志告訴記者，如今，一座座水電站讓江面變得開闊平緩，而當年紅軍到達這裡時，雨雪初停，江水陡漲、漩渦密布。

回龍場渡口，是當年紅軍撕開烏江防線的第一個突破口。記者踏上渡口坑窪斑駁的石階，江風掠過，耳邊似有槍炮聲、吶喊聲回響。

歷史的時針撥回到1934年。湘江戰役后，中央紅軍進入貴州，進抵烏江。蔣介石妄圖圍堵紅軍於烏江南岸，把烏江變成“第二條湘江”。1934年12月31日深夜至1935年元旦凌晨，猴場會議一錘定音：強渡烏江，攻佔遵義。一道道電令相繼發出，紅軍兵分三路，直扑回龍場、江界河、茶山關。1935年的第一場戰斗，就此打響。

2021年，烏蒙深處，烏江岸邊，習主席感慨地說：“從這裡的懸崖峭壁，就可以想象當年紅軍強渡烏江有多難！”

“當時要是過不去，紅軍很有可能全軍覆沒，這是生死一戰。”彭永志說。守敵鑿沉岸邊所有船隻，依托絕壁構筑多層碉堡，以重火力封鎖江面。紅軍無大船，缺船工，少重裝備。

前有天險，后有追兵。紅軍究竟憑什麼跨過“烏江天險”？

1935年1月2日清晨，紅一軍團第一師第一團在團長楊得志、政委黎林的帶領下，在回龍場渡口打響強渡烏江第一槍。在老船工和村民的幫助下，紅軍就地取材、砍竹扎筏。第一批8名戰士乘筏試渡，行至江心，竹筏被漩渦打翻，勇士被江水吞沒。

慘痛的代價，沒有讓紅軍后退半步。當晚，部隊調整戰術，楊得志帶隊沖鋒，官兵冒著槍林彈雨乘筏強渡，終於撕開烏江防線，為江界河、茶山關渡江贏得戰機。

“危難時刻，干部骨干沖在最前面，叫響‘跟我上’，是紅軍突破險境的重要密碼。”彭永志感慨道。

“我們連隊有個傳統：急難險重任務面前，干部骨干必須沖在最前面、干在第一線。”同行的第82集團軍某旅“強渡烏江模范連”馮指導員說，當年強渡烏江，連隊17名骨干組成突擊隊，沖鋒在前，冒死強渡。如今，這一傳統代代相傳：汶川抗震救災，干部骨干高喊“跟我上”，冒著余震的危險帶隊挺進災區﹔新裝備列裝，干部骨干白天鉚在訓練場，夜裡鑽研教案，帶頭啃“硬骨頭”。每年“連慶日”，連隊評選“新時代強渡烏江十七勇士”，立起信仰過硬、本領過硬、擔當過硬的標杆。

“跨過天險，靠血性擔當，也靠清醒頭腦。”彭永志說，當年紅軍不固守教條，一切從戰場實際出發，把不可能變成可能，讓天險變成通途。

“先輩一切從實際出發的精神，至今仍是我們練兵備戰的准則。”同行的第78集團軍某旅“突破烏江第一連”戰士張壵說。不久前的一次紅藍對抗中，該連按照預定方案行動，遭遇藍方嚴密布防。他們根據現場態勢靈活變招，圓滿完成任務。

來到大烏江鎮紅渡村，記者走進強渡烏江指揮部舊址。這裡，曾是村民伍文華外公家的老屋。“我從小就聽長輩講紅軍故事。”伍文華說，紅軍進村后紀律嚴明，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看到這是愛護老百姓的隊伍，外公主動把戰士領回家，端出吃食﹔紅渡村鄉親砍竹子、拆門板，晝夜幫紅軍扎筏搭橋。心系人民的紅軍隊伍，贏得廣泛擁護。

走出指揮部舊址，村口的直播帶貨現場十分熱鬧。紅渡村駐村第一書記徐毅對著鏡頭，推介板栗、紅薯等山貨。“過去山貨要翻幾十裡山路才能運出山。現在靠直播帶貨，鄉親們在家門口就能增收。”徐毅感慨地說。

離開紅渡村，記者跟隨余慶縣人武部干事鄭佰藝來到當地一所高中。“紅色印記鐫刻在這片土地上，紅色基因代代相傳。”鄭佰藝說。應縣人武部邀請，英雄連隊官兵為高一新生上了別開生面的一課。學校操場上，官兵為學生示范戰術動作、組織分組比拼，並講述革命先輩強渡烏江的英雄故事。學生們認真聆聽，若有所思。

夕陽西下，記者返程途經構皮灘水電站，200多米高的大壩橫亙烏江。一側，高峽平湖﹔另一側，峽谷幽深。昔日激流險灘，如今成為守護萬家燈火的清潔能源基地。90多年前，紅軍從這裡走向遵義、走向勝利。今天，渡口依舊，山河已換新顏。天險不再是天險，勇闖天險的精神卻一直在。（記者 張毓津）

記者感言

江水無言，竹筏作答

記者離開回龍場渡口時，江風拂過，岸邊竹影搖曳。簌簌作響的一株株楠竹，仿佛穿越歷史，勾連起那一隻隻竹筏。

當年，面對“烏江天險”，紅軍將士無舟無橋，身陷絕境。楊得志同志后來回憶，部隊就地砍竹扎筏，向著湍急江流發起生死沖鋒。竹筏裡藏著制勝密碼：有血性膽氣——勇士試渡犧牲，戰友前赴后繼﹔有實事求是——不硬打蠻沖，怎麼有效怎麼來﹔更有軍民同心——百姓捐門板、幫扎筏，民心為岸，方能乘筏渡險。

小小竹筏渡驚濤，跨越天險見通途。新征程上，還有一個個“烏江天險”橫亙於道。我們這一代人，要像革命先輩一樣，以血性破難關，以實干闖新路，以民心聚偉力，奮力走好新時代的長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