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航（右）退伍前為李東燁講解升旗的動作要領。黃洪超攝

國慶升旗儀式前最后一次彩排，我深吸一口氣，擎著鮮紅的國旗，邁著正步走到旗杆下，挂旗、展旗、升旗，動作一氣呵成。操場邊，幾名老兵輕輕點頭，連長也向我豎起大拇指。

此刻，我想到剛剛退伍的老班長盧航。如果他還在，准會蹲下來，用指頭卡一卡我的右腳腳尖，看看是否朝向正前方。

盧班長在連隊當了8年升旗手。今年7月，我被選入旗手組，成為盧班長的接班人。

訓練第一天，他站在旗杆下，二話沒說就讓我和另外兩名護旗手每人踢一趟正步。整個升旗過程需要踢9步正步，每一步間距為75厘米，一點誤差都不行。輪到我時，9步踢了5遍，每次都踢成了弧線。

盧班長喊了停，蹲下身把我右腳扳正，嚴肅提醒道：“出腿走直線，腳尖朝正前。升旗儀式上，幾百雙眼睛都看著你，你偏一寸，旗就偏一寸。”

盧班長接著給我們講了一個故事——去年，他參加了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閱兵，被選入徒步方隊當排頭兵。合練時教官發現他正步出腿有個弧度，排面到他那兒就凸出一塊。教官讓他從頭練起，他咬著牙把練了上千遍的動作推倒重來，膝蓋腫了消、消了腫……

那天，盧班長用粉筆在地上畫了9條線，每條間隔75厘米，然后擎著旗踢正步，一步步給我們演示。9步踢完，每一步都落在線上，分毫不差。隨后，他把旗遞給我，讓我學著走。

從那天起，每天清晨和傍晚，旗杆下都有我和盧班長的身影。他示范一遍，我跟一遍﹔他搖旗繩，我跟著學……

有一天，我獨自在旗台下練到天擦黑。猛地一回頭，遠遠望見盧班長站在宿舍樓門口，一直朝我這邊看著。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哪怕盧班長離開了軍營，也有一股力量始終在背后支撐著我。

8月最后一周的升旗儀式，我作為升旗手第一次正式上場。擎旗昂首挺胸，正步砸地有聲，展旗身姿舒展，伴著庄嚴的國歌聲，我學著盧班長的樣子將國旗升到杆頂。余光裡，我看到他一直注視著我。儀式結束，我迫不及待地跑過去問他：“班長，我今天走得穩不穩？”

他點點頭：“穩！”然后從兜裡掏出一本巴掌大、封面磨得發白的訓練筆記遞給我。我翻開扉頁，上面寫著：9步正步，每一步都要踏穩踏實。

秋日的風把白楊樹的葉子吹得簌簌作響，也將我的思緒拉回到彩排現場。如今，盧班長已經脫下軍裝，但他那股較真勁已深深烙在我心裡。每次訓練，我仿佛都能感覺到他默默站在我身后，提醒我不能有絲毫懈怠。

馬上就到國慶節了，我要用最標准的動作、最飽滿的精神，讓五星紅旗在祖國的邊疆冉冉升起。我相信，那一天遠在家鄉的盧班長也能看到……（新疆軍區某團列兵 李東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