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媒體報道，瑞典與法國日前正式簽署價值43億歐元的軍購合同，瑞典向法國採購4艘新型護衛艦，首艘護衛艦將於2030年交付。法國近年來依托完備的國防工業體系，軍售新簽訂單持續走高，2024至2025年連續兩年突破200億歐元，穩居全球第二大武器出口國。隨著全球地緣沖突持續發酵，國際軍售市場迎來新一輪擴張周期。同時，對外軍售額居高不下，也折射出法國追求防務自主、拓展地緣影響力的戰略訴求。

法國軍售的“變”與“不變”

根據法國國防部向議會提交的最新年度報告，相較於2016至2020年，2021至2025年法國軍售新簽訂單實現翻倍。2025年軍售新簽訂單達212億歐元，僅次於2022年阿聯酋“陣風”戰斗機大單創造的269億歐元歷史高點。

從近5年裝備出口的結構看，高端主戰裝備構成出口基本盤。航空裝備約佔訂單總額40%，“陣風”戰斗機外銷保障達索生產線運轉，維系本國航空產業鏈﹔海軍裝備佔比約19%，潛艇與護衛艦訂單持續助力法國相關企業開拓海外市場﹔導彈板塊受俄烏沖突拉動增速最快，2025年同比增長15%，佔比約18%，“西北風”、米卡、SAMP/T防空系統等成為歐洲國家採購重點﹔地面裝備以“凱撒”火炮、“蠍子”系列裝甲車為主，約佔訂單總額的12%。此外，軍用衛星、雷達通信設備等領域訂單合計約70億歐元，其中相當一部分來自既往大型合同衍生的裝備運維保養、人員培訓、裝備現代化升級業務。

從地域分布看，歐洲、亞洲雙輪驅動格局成型。法國軍售擺脫高度依賴中東超級訂單的舊模式，其出口地域分布呈現結構性轉變。2025年亞洲訂單佔比43%，超越歐洲成為第一大訂單來源，印度、印尼的海空裝備大單是主要推力。自2022年以來，來自歐盟伙伴國的訂單實現大幅增長。2022至2025年間，歐盟國家的軍購合同約佔法國新簽訂單的26%。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中東訂單佔比大幅下滑至6%，告別了2022年阿聯酋訂單帶來的64%佔比的高光時刻。雖缺少大額訂單，但沙特、卡塔爾等中東國家仍是法國軍工出口的重要市場。

多重因素助推法國走向國際軍售市場

與其他歐洲國家不同，法國具有相對完備且獨立的國防工業體系。自戴高樂確立戰略自主國策以來，法國依托較為完備工業基礎和國防科技，構建起覆蓋航空航天、陸海裝備、核力量、電子系統的全鏈條軍工體系。當前，法國國防工業呈現金字塔形態：塔尖為達索航空、海軍集團、泰雷茲等七家龍頭企業，佔據軍售出口總額87%﹔塔基是4000至4500家中小軍工與初創企業，承擔配套分包，在創新與供應鏈韌性方面發揮重要作用。大、中、小企業協同的產業格局，實現主戰裝備本土可控，為“陣風”戰斗機、“鲉魚”級潛艇、“凱撒”火炮等走向國際市場筑牢產業根基。

多重因素形成內生激勵。經濟層面，國防產業為法國提供了24萬個就業崗位，海外訂單反哺科研投入，攤薄本國軍隊採購成本。法國國防部報告指出，出口是維系國防科技與工業基礎的關鍵杠杆，穩定的訂單可推動企業加大投資，提升產能與市場競爭力。外交層面，軍售是法國防務外交重要抓手，可借以深化安全伙伴關系，拓展在歐洲、印太、北非地區的地緣影響力。為強化軍售競爭力，法國構建起高效的政企協同推廣體系，總統、部長直接參與防務訂單洽談。為適配歐洲國家防務需求，法國2025年推出面向戰略伙伴的採購機制，累計為歐洲多國完成18億歐元的聯合裝備採購。

法國軍售政策具備較強靈活性。相較美國軍售附帶大量政治約束、嚴苛的終端使用管控條款，法國軍售的政治要求相對寬鬆，一般不會強制採購國完全對齊自身地緣立場，契合部分國家防務自主、軍備來源多元化的現實訴求。同時，法國在軍工技術與供應鏈上展現出相對開放的立場，印度“陣風”戰斗機、印尼“鲉魚”級潛艇項目包含人員培訓、工藝輸出、本土部件制造等合作內容﹔希臘FDI護衛艦項目雖無完整本土總裝線，但依靠工業補償吸納數十家本土企業進入供應鏈。但技術轉讓存在明確邊界，核心知識產權始終掌握在法方手中。

全球地緣變局釋放外部需求。俄烏沖突重塑歐洲安全認知，各國提高國防預算，補充彈藥、淘汰老舊裝備，拉動法國導彈、火炮、護衛艦出口﹔印太地緣緊張，印度、印尼推進軍隊現代化，海空裝備需求旺盛。多國為降低供應鏈風險，謀求武器來源多元化，疊加全球軍備擴張浪潮，為法國軍售創造外部環境。英國國際戰略研究所《軍事力量對比2026》顯示，2025年全球國防開支實際增長2.5%，達到2.63萬億美元。歐洲防務局最新數據顯示，歐盟成員國2025年國防開支達4180億歐元，較2024年增長20%。旺盛需求為法國軍售提供了機遇窗口。

現實挑戰擠壓法國裝備的市場空間

在全球軍售市場競爭格局中，法國裝備的市場空間也面臨著多方擠壓。高端戰機領域，美國F‑35隱身戰斗機憑借代際優勢持續搶佔全球高端市場，法國“陣風”作為四代半戰斗機，技術代差導致市場競爭力有所弱化﹔中高端陸海裝備方面，韓國在火炮、艦艇領域快速崛起，土耳其憑借高性價比裝備佔據中低端市場，分流法國傳統客戶。歐盟內部競爭同樣日趨激烈，軍貿政策長期保守的德國逐步放開出口限制，其2021至2025年武器出口規模較上一個5年增長15%，躍升為全球第四大武器出口國，裝備出口覆蓋歐洲、中東、亞太等多個市場，與法國軍工形成直接競爭的態勢。

跨大西洋戰略博弈，壓縮法國軍售發展空間。美國將歐洲防務自主、法國獨立軍工體系建設，視為對自身霸權的挑戰。為此，美國多重施壓，堅決反對歐洲防務項目排他性招標並強制綁定歐洲軍工供應鏈。同時，北約高層刻意唱衰歐洲自主防務能力，否定獨立防務體系的可行性。以波蘭為代表的東歐國家主動靠攏美國，大幅抬高國防預算，全面採購美制戰機、坦克、火箭炮、防空系統等主力裝備，摒棄歐盟聯合採購機制，倒向美式裝備體系，削弱法國主導的歐洲防務合作布局。

產能短板與財政約束是制約法國軍售的另一重要因素。法國軍工產能改革成效甚微，大量簽約待交付訂單需跨年度履約，交付延期問題常態化。同時，法國軍工高端芯片、紅外傳感器等精密元器件約四成依賴海外，部分上游供應商受美國資本管控，極易受到美國《國際武器貿易條例》的域外管制影響。此外，法國高企的國債規模制約國防投入，持續擴張的軍費擠壓民生預算，軍工擴產計劃長期面臨議會與審計機構的質疑，存在顯著的財政與政治約束。

法國軍售業績高度依賴戰機、艦艇等少量超級大單，受國際局勢影響極大。同時，地緣博弈與區域局勢動蕩，易引發訂單擱置、取消等問題，地緣政治風險直接轉化為商業損失，一定程度上制約法國軍售的長期穩定發展。

（作者單位：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