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年为官兵义务针灸 甘愿为兵一辈子

2017年11月08日09:15  来源:解放军报
 
原标题:甘愿为兵一辈子

这些天,快递小哥天天给我家送包裹。刚开始他没在意,可时间一长,他就纳闷了:小半年来,几乎隔三差五就有十来个包裹,从五湖四海的军营邮来。他笑着问我咋回事,我告诉他,这些都是我无偿诊治的官兵寄来的。听说我到军营给官兵义务针灸,一干就是19年,快递小哥惊讶得张大了嘴。我知道,他不理解,我为啥要这么做?就如当初妻子和儿子对我不理解一样。

说实话,走上为兵服务这条路,我自己都没想到。从军后我一直当军医,在部队干了18年。到转业回家那一天,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开始是老父亲“逼”的。父亲临终前,拽着我的手说:“王峰啊,我要走了,对你唯一的要求就是,把我干的事儿继续下去!”父亲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是战友硬把他扛下前线,送到医院给救活的。退伍后,父亲总说,命是战友们救的,自己必须得反哺。我们家的针灸医术是祖传的,父亲的针灸技术更是出类拔萃。父亲给部队官兵免费针灸,一干就是几十年。说实在话,虽然答应了父亲临终的要求,可我心里是不太认同的:免费到部队去巡诊,不挣一分钱,自己还得搭路费,图个啥?

还记得第一次去部队义诊的情形:19年前的那个夏天,我骑着自行车走了40多里山路,汗流浃背地赶到某部营区。那时候,基层部队医疗条件还很一般,看着十几个战士扎完针缓解病痛后那个高兴样儿,回家的路上我哼起了小调儿。可到家没几天,我又坐立不安了,心里总冒出那些战士的身影,不知道他们的病全好了没有。过了两天,我又去了。从那时起,我知道自己跟父亲一样,再也抛不下他们了。就这样,我越干越有劲儿,把周边父亲原来巡诊的部队跑了一遍又一遍。慢慢地,问题来了:部队医疗条件越来越好,我的用武之地也越来越少。咋办?我把目光投向了新疆、西藏这些偏远艰苦的边防部队。

走得远了,困难就来了。首先是路费。一次,到武警某部义诊,我身上只揣了1000元钱。一路坐火车到了部队,再一掏兜,顿时傻眼了,就剩下三百多了。如果再住旅店,就没钱回家了。没办法,只得给妻子打电话,让家里打了点钱过来。

这些困难自己还能忍受,最不能忍受的是别人的误解。一次,我坐了50多个小时的火车,经过了“桑拿浴”的洗礼,又转了几次大客车,终于赶到了西藏某部营门口。可听了我的来意后,哨兵一句话却让我傻了眼,他说:“对不起,我们没接到通知,不能让你进。”一听这话,我着急了:部队要真不让我进,这一路我可就白跑了。我明白,他们是怕我身份不明,万一是骗子,给战士扎出个好歹来可咋整?我在门口站了一上午,硬是把部队领导给磨出来了。出示了相关资质证书和介绍信后,我进了营区。可巡诊时,我拿出毫针,战士却不敢过来。我明白,他们不相信我的医术。咋办?我二话没说,拿出针就往自己身上扎,三根扎在头顶上,三根扎在脸上,两根扎在腰上……扎了近20针以后,好几个战士举手,抢着说:我先来!

那天,我一口气给近百个官兵扎了针。有的是韧带拉伤,有的是皮肤病……看着他们扎完针后感觉轻松的样子,我高兴极了,觉得自己真没白来。

被别人误解很难受,被妻子和儿子误解更难受。为了义务巡诊这事儿,妻子3次跟我闹离婚。

刚开始,妻子还是挺支持的,觉得没事时帮帮别人挺好。可看我越来越着迷,家里事也照顾不上时,妻子慢慢就有意见了。特别是看到我去巡诊还得搭钱,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妻子急了。她不止一次跟我说,王峰啊,你可是个医生,又是针灸大拿,要是开个门诊啥的,咱家的生活肯定很宽裕。可我听不进去!那种帮助别人后巨大的幸福感,没在现场的妻子感受不到。见咋说也没用,妻子彻底急了。一次,我到某部义诊,身上没钱了,又打电话让她打钱,妻子在电话里吼道:行,这次打完钱,回来咱就离!果然,回来后妻子就想跟我动真格的,我好说歹说,又是做家务,又是请来岳母做工作,这才慢慢平息了妻子的怒气。

还有一次,我接到西藏几个战士的电话,他们跟我讲了自己的病情,说想让我去。可当时,儿子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儿子不想让我走,跑到我跟前小声说:我马上就要高考了,爸你咋还要走啊?妻子一听,两眼就红了,高声喊道:这次你要再走的话,我就和儿子离开家,不跟你过了!我当时很为难,这时候走确实对不起老婆和儿子。可那几个战士正等着我呢,病情耽误不得啊!几天后,我给妻子和儿子留下了一封道歉信,背着医疗包又走了。

这次回来,妻子又跟我大闹了一场。不过好在儿子争气,考得很好,上一本大学没问题。妻子虽然跟我闹,可她刀子嘴豆腐心,也知道我做的是有价值的好事。

妻子的转变,还是跟快递小哥有关。越来越多被我治好病的战士给我家写信、邮土特产,虽然都不值钱,可却让周围邻居羡慕坏了。他们都说,这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真情啊!看到快递小哥羡慕敬佩的表情,妻子的自豪感越来越强。特别是她读了一些战士的来信后,更是感受到了那种帮助别人的快乐,好几次她读着读着都被感动哭了。后来,我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地方患者都找我扎针。慢慢地,家里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妻子的心气儿也就顺了。

有时候静下心来,回想自己这大半辈子,觉得挺自豪的:没想到,我还干了这么多的事儿!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虽然可能有的人不理解也不认同,可每每想起来,我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两年前,我刚到武警北京总队给战士们诊疗伤病。针灸中,听到一阵“吭哧”的声音,很刺耳。抬头一看,门外站着一位少校,身材魁梧,面色灰暗。他姓常,时任武警某大队副大队长。我拦住他关心地说:“你身体肯定有毛病,应该看一看!”小常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就是最近训练有点忙,感觉浑身无力,可能是食物中毒了!我说,我给你检查检查吧。

一会儿,结果出来了:消化排泄功能紊乱,这种慢性病因为病程长,很难治愈。因为怕给小常带来心理负担,我告诉他说,不是什么大病,但需要进行针灸治疗,每个季度一个疗程。从此,我一边给小常针灸,一边指导他科学作息。半年后,小常的病有了明显好转。现在,已经全好啦!

还有一次,我遇到一名新战士,刚入伍5天,突然出现视物不清的问题。初步分析,着急上火、压力巨大是主要原因。去当地几家大医院看了,可就是不见明显效果。情急之下,部队领导找到我,想让我用中医的方法试试。那天下午,我来到医院,部队领导和战士的父母都到了。走进病房,几位专家的目光一齐向我射来。我知道,他们都怀疑,先进仪器都没治好的病,我能用几根毫针就给治好?当时的压力确实很大!针灸是中华民族的瑰宝,也是我们家的祖传,要没给治好,丢了中医的脸不说,以后我还咋好意思去这个部队义诊啊!几十年的积累,就是为了今天的大考!我对自己说,放下包袱,不紧张不分心,用最好的状态进行针灸。我拿起毫针,向小王的脸部穴位扎去。为了舒缓小王的心情,我边扎边说:好,太好了,放松,放松,一会儿就好了!转眼间,14根毫针有序排立。接着,我开始进行推拿。一小时后,天黑下来。当我让小王慢慢睁开眼睛时,小王大叫一声:看见啦!能看见东西啦!一时间,小王的妈妈激动得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官兵们更是欢呼着和我拥抱在一起。

我给官兵们义诊的事儿,地方一些医院也知道了。他们不断地给我发聘书,并许诺优厚薪酬,我都拒绝了,我就想跑军营,甘愿为兵服务一辈子。有人问我,王峰啊,你这一辈子都献给部队了,在边防当军医18年,给部队义务巡诊19年,你觉得幸福吗?我说,幸福啊,都甜掉牙啦!如今,我儿子大学毕业都工作啦,也练得一手的针灸功夫。他说,等我老了,干不动了,他就接我的班,也到军营义务巡诊去……(刘建伟 杜坤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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