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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前哨的熱血堅守

2026年06月08日08:48 | 來源:解放軍報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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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警浙江總隊舟山支隊某中隊黨員重溫入黨誓詞。許少迪攝

武警浙江總隊舟山支隊某中隊黨員重溫入黨誓詞。許少迪攝

官兵組織戰術訓練。萬林廣攝

官兵組織戰術訓練。萬林廣攝

營區門口畫著圖案的礁石。許少迪攝

營區門口畫著圖案的礁石。許少迪攝

  在祖國的萬裡海疆上,散落著一座座島嶼。一代代守島官兵用青春熱血,書寫著不為人知的堅守故事,也完成著關於夢想、價值與歸屬的生命淬煉。

  當最初的迷茫被堅定的步伐取代,當個人的價值在與戰友並肩作戰中被重新定義,當“孤島”的感受被深厚的戰友情誼所溫暖,這群年輕的海島衛士完成了從“外來者”到“守護者”的身份轉變。這不僅是一場人與環境的對弈,也是一段將個人理想熔鑄於使命擔當的成長故事。

  守 海

  “把責任刻進骨頭裡,就不怕了”

  海拔4000米的雪域高原,駿馬奔馳、經幡獵獵,那是武警浙江總隊舟山支隊某中隊藏族戰士、下士羅伍澤仁的家鄉。入伍那年,他幾乎橫跨整個中國版圖,來到東海前哨。

  本以為大海裡有比格桑花更壯麗的青春,可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海大得讓人心慌。”他給阿爸寫信說道。

  下連后不久,台風夜,狂風砸窗,他蜷縮在床上想起高原上的暴風雪——至少看得見雪峰的方向。但這裡讓他迷茫——沒有想象中的劈波斬浪,隻有日復一日的執勤和訓練。

  改變,發生在一次五公裡武裝越野。作為高原士兵,他的心肺和耐力優勢在低海拔地區爆發出來。沖過終點線時,他聽見戰友們的歡呼。他第一次覺得,這片海島上也有屬於他的跑道。

  但真正讓他明白“跑道”通向何處的,是后來的事。

  對中隊不少新兵而言,體能是短板。羅伍澤仁拿了第一之后,班長找到他:“澤仁,你底子好,帶帶大家。”

  於是,跟著他練習的戰友越來越多,總有人掉隊,羅伍澤仁便折返回去,拽胳膊,推后背,把掉隊的戰友一步一步帶到終點。

  一天晚上,同年兵劉志平塞給他一罐從老家寄來的牦牛肉醬:“澤仁,謝謝你。我現在巡邏背槍腿不軟了,能跟你一起守好這片海了。”

  3個月后,中隊參加支隊群眾性比武競賽,集體五公裡武裝越野課目,得了第一。

  “高原給了我奔跑的底子,海島給了我奔跑的理由。”這一次,羅伍澤仁站在領獎台上想明白了——他要和戰友一起跑贏風浪,守好這片海。

  這種覺醒,並非羅伍澤仁獨有。

  海風中,登陸艇隨著海浪上下起伏,三級警士長陳根站在艙底檢修機械,檢修過程一氣呵成,風浪似乎沒有對他的操作帶來任何影響。可誰又能想到,這個與鋼鐵機器打交道的硬漢,初上島時竟暈船暈到“想跳海”?那翻江倒海的滋味,曾將他所有關於大海的浪漫想象擊得粉碎。

  新兵登島時,陳根吐到虛脫,班長拍著他的肩膀,遞上一杯溫水:“吐著吐著,就吐成大海的主人了。”

  那是他上島的第3個月,台風臨近,海面已經涌起大浪。支隊最偏遠的海島上,一名戰友因頭部受創昏迷不醒,必須趕在台風封鎖航道前,轉移到陸地接受治療。

  班長帶著陳根出海,陳根負責照料傷員。浪涌拍打著艇身,陳根蹲在船艙一角吐得昏天黑地。他閉著眼喊:“班長,我不行了……”

  班長穩穩把著舵,頭也沒回,吼了一句:“我們要是趴下了,這兄弟就沒命了!”

  那句話像一巴掌扇在陳根臉上。巨浪一波接著一波,咸腥的海水灌進船艙。陳根死死攥住欄杆,強迫自己睜開眼、抬起頭。

  抵達轉送點時,天已經黑了。風大浪急,纜繩繃得像琴弦。班長跳下艇,和陳根一起把昏迷的戰友抬上擔架。

  后來,經過搶救,那名戰友終於醒了過來。軍醫告訴陳根和班長,再晚半小時,病人就危險了。

  從那以后,陳根再沒喊過一句“不行”。守島22年,海風把他吹得黝黑粗糙,一雙大手滿是老繭。但22年的堅守,也讓他成長為一名優秀的機電骨干。如今,陳根能在八級風浪裡穩穩當當修主機,眼不花、手不抖。有戰友問他秘訣,他咧嘴一笑:“把膽吐沒了,就習慣了。”說完,他還會補充一句:“把責任刻進骨頭裡,就不怕了。”

  安 心

  “祖國需要你在哪,你就在哪生長”

  官兵們的付出,很少被外界看見,但每一個守島官兵,都被這座島、被身邊的戰友、被他們守護的這片海,以獨特而深刻的方式“記錄”著。

  起初,下士蘇程浩覺得島上的礁石是“死”的,直到他用彩石在石頭上拼貼出第一艘“紅帆船”。幾天后,“紅帆船”旁邊竟悄然“長”出了一隻“海鷗”。又過幾天,畫面上又多了一面五星紅旗……

  一場無聲的對話,在礁石上展開。

  后來,蘇程浩利用休息時間帶著新兵們到處撿石頭,搬回營區,清洗干淨,涂上顏料。他對新兵說:“走,帶你們去把島上的顏色搬回來。”漸漸地,中隊門口擺滿了畫著各種圖案的礁石——有軍艦、有燈塔、有家鄉的山水、有遠方的家人。

  有人問蘇程浩:“你畫這些石頭,有人看嗎?”

  “班長看見了,新兵看見了。他們每次路過這些石頭,會停下來,會笑,會想起自己也在畫裡。”蘇程浩蹲下身,摸了摸礁石上畫的燈塔說道。

  一個人在這個島上待久了,就會開始注意那些同樣也在努力活下去的東西。

  中士王德賢的“珍寶”,是一本厚重的《海島生命冊》,裡面記錄著他在島上發現的47種植物。

  “這是抗風桐,被台風吹倒,來年又冒出新芽,被浪打過,過幾天又挺立起來……”王德賢指著冊子裡的一片葉子說,“當兵也是一樣,祖國需要你在哪,你就在哪生長。”

  47種植物,47個故事。如今,這本冊子成了新兵了解海島的“生態地圖”,也成了老兵回味歲月的“時光索引”。

  “聲音,能在最深的孤獨中開辟出最溫暖的航線。”今年初,新兵岑澤接過中隊“海島之聲”廣播站的話筒。彼時,廣播站已經閑置了兩年。

  他辦了第一個欄目,叫“新兵你好”。

  新兵上島第一件事,就是被拉到廣播站錄一段自我介紹。

  每段錄音幾十秒,岑澤把它們編成節目,在晚飯時間播出。

  帶著鄉音的普通話,通過電波被全島聽見了。老兵們在餐桌上小聲議論:“那個廣東的新兵,聲音挺憨的”“江蘇南京那個,名字好聽”……

  “今天全島都認識我了,雖然他們還沒見過我的臉。”一個新兵在日記裡這樣寫道。

  “今天是我生日,沒人知道……”官兵們會把自己的心裡話寫在便利貼上,廣播站的“浪花心語”欄目會隨機播報,有一天,一張匿名紙條上寫著一段孤獨的話語。岑澤對著話筒說:“這位戰友,全島現在都知道了。生日快樂!”

  “謝謝。”第二天,那名戰友塞回一張紙條。筆跡和那張生日紙條,一模一樣。

  岑澤把兩張紙條並排貼在廣播站的牆上。后來,牆上貼滿了紙條……

  扎 根

  “浪打不掉根,風刮不走人”

  “我是一座孤島,哪兒都一樣,我本來就是一個人。”上等兵張雨龍是一名孤兒,從小沒有家,上島第一晚,他躺在鋪上跟自己說道。

  “吃吧,長壽面。”生日那天,班長、二級上士張國后端出一碗面,“面條是用野戰食品煮的,上面加了個雞蛋。”

  “我從小到大,沒人給我過過生日。”張雨龍說。

  后來張雨龍不幸患病,被送到島外醫院治療。躺在病床上,他又變成了一個人。

  第二天下午,中隊長周文立來了:“全中隊戰友讓我叮囑你好好接受治療。”

  從中隊到醫院,漂洋過海,路程近3小時。每隔兩三天,中隊官兵就會輪流來看望他。

  “我以前覺得我是個沒根的浮萍。現在我長出了根。這島上的人,就是我的根。”出院回島那天,張雨龍淚如雨下。

  像這樣在島上找到“根”的,不止張雨龍一個。

  當年,新兵彭程萬裡下連,來到這裡。2年后,他考上武警警官學院。畢業分配時,同學勸他選擇大城市,他搖搖頭,堅定地返回小島。

  “當年,我站在你們這個位置,吐得昏天黑地,夜裡偷偷哭。是這座島教會我當兵,是這裡的風浪把我從一個慫包練成了排長。”一次新兵集訓,已是排長的彭程萬裡站在新兵面前說。

  該中隊營區圍牆外,有一圈樟樹。每棵樹上都刻著字,有入伍年份、有訓練心得、有老兵退伍時的留言。

  “這是我的班長種的,他在這守了12年。”彭程萬裡指著一棵樹說,樹上刻著:“浪打不掉根,風刮不走人。”

  那是彭程萬裡上島第2年,台風來襲。班長帶著他上營房頂加固天線,風吹得人站不穩,彭程萬裡腳下一滑,身體往樓邊倒。班長瞬間抽出保險繩,一頭套住他,一頭拴在自己腰上。

  “別鬆!”班長吼道。保險繩的繩結勒進腰,疼得他大叫。又有兩名老兵扑過來,3人合力,終於將彭程萬裡拉了回來。

  畢業前一夜,彭程萬裡獨自坐了很久,回想起台風后班長腰上的勒痕……

  現在,彭程萬裡成了島上最不怕風浪的人之一,台風天,他第一個沖出去固定纜繩。

  在島上4年,他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了解每一陣風的變化。他把島上每一塊礁石都起了名字,帶著戰士們認方向、記潮汐。

  “記住它們,就是記住我們的陣地,記住我們守護的地方。”彭程萬裡對戰士們說。(岳昶、曾欣、王達)

(責編:彭曉玲、黃子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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