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营长在指挥官兵进行铁路装载。

你这样做，别人都理解吗？我问道。

张营长说，有个同学问我，你爸重要，还是部队重要？我对他说，你要是穿了16年的军装，你会比我回答的好。

………

父亲今年58岁，是80年的老兵，受他熏陶，我18岁当兵。父亲从小和我说，长大了要当兵。走到今天，也算是子随父愿了。父亲从部队回来后，在镇上干临时工，每月1000多元。开始是开小车，后来改革了，不开车了，就在镇上干些零杂活，买个东西、跑跑腿什么的。

母亲告诉我，父亲病重，不能说话，但脑子很清醒。他被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后，用笔在纸上写字告诉母亲，他兜里有1400元，还有一些发票。他说，那都是公家的钱，为镇上买东西，没来及交账。让母亲代他把发票和剩下的钱一分不少的给镇上送去。后来，是我姑姑代替母亲把发票和钱交到了镇上。

安排好父亲的事后，当天晚上，我坐火车返回部队，我知道演习即将展开，部队事情多，虽然领导没打电话催我，但我是一营之长，打仗不能群龙无首，这个时候营里需要我。

我坐当晚9点40的火车，第二天到了锦州，下火车经过门口时，我从玻璃里看到自己样子很邋遢，几天几夜照顾父亲，头发乱了，胡子长了，脸也没洗。我想，这个样子怎么能出现在营里官兵面前呢？要打仗了，一定要给大家一个好的精神面貌。一支部队，士气低落是打不赢的。我没有急着回去，就在路边的理发店理了理发，刮了刮胡子，洗了洗脸。然后，没事一样回到部队。

每辆战车上了平板后，加固好了，张营长还要检查一遍。

我问道，你回来后，父亲怎么办？

他说，我媳妇留下了，我媳妇是我初中的同学，人特别好，开明、懂事，对父亲照顾很好。她支持我回来。她对我说，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没事的！如果有一天，咱爸不在了，咱就把妈接回锦州照顾。

我说，你媳妇对你很支持啊。

他说，非常支持。有一天夜里，孩子流鼻血，怎么止也止不住，媳妇背着孩子一连走了三家医院才止住。我知道后，埋怨她不告诉我。媳妇说，那么远的路，告诉你又能怎样，解决不了问题，还给你添堵。

我问他，回到部队不想家里吗？

他说，想，咋能不想呢？一想到病床上的父亲，心里就难受。但又能怎样，我回到部队后，演习进入准备阶段了，请领物资器材、战前训练、战备拉动……事情一个接一个。

停顿了一下，张营长说，不过忙点好，忙了就可以少分一点心。这些天，老想演习的事，想多了就冲淡了自己不好的心情。带兵，主官状态不好，带不好兵，带不好部队。这些天，我每天凌晨一点多才睡，四点多就醒了。

装载线上，张营长一脸汗水。

是担心父亲？还是想营里的事。我问道。

两个都想。他说，忙的时候，想的是营里的事，兵不打无准备之仗，快演习，一切都要好好准备。而一闭上眼，眼前就是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我问道，如果演习期间，你父亲有什么不测，你打算怎么办？

他抿了抿嘴，说道，我从家里回来，部队领导听说我父亲的情况后，征求我意见，参加不参加演习。我说，参加。虽然父亲病成那个样子，但他支持我，爷爷支持我，媳妇支持我，如果我呆在家里，对不起他们的嘱托，也辜负了他们的愿望。演习中，即使父亲有什么不测，我也不能回去，军人上了战场，眼里只能有战场。

顿了一下，他说，家里一切都安排好了，如果父亲出现不测，我回不去，叔叔大爷会出面帮忙，发小、同学会帮我料理。旅里两次征求我意见是否留守，当我把参加演习的决定对领导说了后，旅里也给留守的战友交代，如果演习期间，我父亲出现不测，安排我的战友回去代我为父亲尽孝。

……

8月25日下午，记者在铁路输送地域，见到了忙着指挥官兵给战车捆绑加固的张营长。他黝黑的脸庞在阳光的暴晒下，显得更加黝黑。我望着一脸汗水的他，问道，快出发了，你最想对家人说点什么？

他抿了抿嘴，声音很低：“父亲，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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