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母親節

　　吃過晚飯，外面下起了小雨，打在窗戶上“啪啪”地響。房間裡卻十分安靜，妻子在單位加班還沒回來，一向愛鬧的6歲女兒豆豆正在客廳認真地做著手工。她告訴我是在給媽媽做母親節的禮物。當女兒歪著頭說出這句話時，我的心像觸電般顫抖。

　　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又快到母親節了，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母親。去年母親節這一天，我慈祥又善良的母親永遠地離開了我們。那天也是一個陰雨天，天氣預報講的是陣雨，可凌晨開始，從最初的小雨轉到中雨，一天都沒有停。中午時分，已經在醫院臥床10多個月的母親，似乎突然有些清醒，微微睜開眼睛，直直望著我，嘴角嚅動著。我俯下身耳朵靠在她的嘴邊，卻始終沒有聽清一句。雖經醫護人員全力搶救，母親還是撒手人寰。

　　對於母親的記憶是刻骨銘心的。母親生了我們兄弟姐妹4人，我是家中的老小。母親是典型的賢妻良母，為了這個家默默地吃了很多苦。為了讓下地干農活的父親和上學的哥哥按時吃上飯，聽說我還沒滿月母親就下廚了。在家裡的灶台旁，母親常常是一隻手抱著我，一隻手做飯。

　　我能穿上軍裝，受母親潛移默化的影響很大。母親的家鄉是遼寧省義縣，遼沈戰役的一個重要戰場。戰斗最激烈時，12歲的母親和她的弟弟、妹妹趴在家裡的床底下整整躲了一天一夜，敵人的子彈在他們的頭頂上空嗖嗖掠過，有的穿過窗紙打在后牆上，一顆手榴彈還在屋前的空地炸響。后來，槍聲停了下來，一隊長長的解放軍隊伍在家門前雄赳赳地走過。再后來，母親家裡分了田地分了房子，從此過上了新生活。母親對解放軍的朴素感情可能從那時就開始萌芽了。當我說想當兵時，她非常高興。

　　我翻來覆去地回想和檢索，記憶中卻沒有被母親批評的場景，在心靈中抹不去的是那慈愛的目光。我上小學的第一天，便沒有讓母親去送，而是和小朋友結伴去的。那天下著毛毛細雨，當我背著書包走出家門快拐彎時，下意識地回過頭，透過層層雨霧，看見母親正倚門望著我。

　　那時的我還不大能理解母親這樣矚望我的目光，那一刻也沒有哪怕向母親擺一下手，而是快速地跑了。母親的這種目光，從沒在我的記憶中消逝，伴隨我從小學到初中，從初中到高中，從入伍離家到探親歸隊，一直到母親生命的最后時刻。

　　1998年夏天，洪水肆虐。當時，我所在的紅軍團開赴東北嫩江、鬆花江執行抗洪救災任務。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都在與死神擦肩而過。也是那段時間，母親天天坐在家中看電視，而且不允許別人調台，隻能看抗洪新聞。聽父親后來講，母親常常自言自語，老挂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也不知孩子情況咋樣，洪水該退了吧。直到洪水退了，母親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1999年4月的一天晚上，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我如雷轟頂。父親在外出時出了車禍，正在醫院重症監護室搶救。當時，父親已經在醫院昏迷4天4夜了。電話是表哥打來的，他去醫院探望時，感覺很嚴重，才打給我的。原來，父親出車禍后，哥、姐是准備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的，可母親怎麼也不同意，說那樣會讓我分心。那段時間，我常常是周末晚上請假到醫院，周一早晨又要趕回到單位。那時還沒有通高鐵和動車，回家要坐一夜的車。母親對我說，部隊忙就不要每周都回來了。父親在醫院住了將近兩個月，母親一直陪護，好在經過治療，父親轉危為安。他出院那天，母親卻因過度勞累病倒了。這是母親平生第一次住院。

　　“大雨嘩嘩下，北京來電話，叫我去當兵，我還沒長大。”這是母親教我的一首兒歌。首都北京，對於母親有著很大的吸引力。我到北京工作后，雖然多次請她來京小住，可母親因種種原因遲遲沒有成行。2006年7月1日，我舉辦婚禮那天，母親才隨父親和哥哥姐姐一同來京，因我第二天要出差，擔心影響我的工作，參加完婚禮當天連夜就趕回了老家。在我和妻子的再三邀請下，第二年的國慶節，母親高興地來看我們，並且拿了一大堆老家的木耳、粉條、干豆角等特產。那是我當兵以來和母親連續共處時間最長的日子，我們母子倆特別開心，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母親在家裡呆了10天后，說什麼都要回去，說沒人給父親做飯，還說以后再來。我沒有想到，這一次竟是我和母親最后一次在北京家中的相聚。

　　想來我沒能讓母親享過什麼福。我給她的錢她幾乎分文未動存了起來，存折上還寫著我的名字。我每次帶給她好吃的，也幾乎都讓她分給了孩子們。母親不想給我添麻煩，有時也是怕對我影響不好。前幾年回家，時常會有家鄉同學、戰友用車接送我，母親卻從沒坐過，有時即使順路也不坐。她72歲那年，按政策我讓姐姐給她辦理了一張老年免費公交卡，這讓母親很開心，她出門稍有路遠的地方，就乘公交車去。

　　2012年9月26日，我送母親去醫院。這一次，母親得到確診，癌細胞已轉移到了骨頭。我通過各種渠道，千方百計尋醫問藥。醫生已不建議手術或化療，而是實行靶向治療。母親的病情發展很快，盡管一刻也沒有放鬆治療，可5個月后就臥床了。正在單位加班的我當即聯系，用救護車把母親送到了醫院。從那以后，母親一直躺在病房裡直到去世。

　　母親最后說不出話了，但我知道她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她還放不下年邁的父親和我們幾個讓她操了一輩子心的孩子。我無法抹去母親那凝望我的眼神，我將在母親的注目下，走好今后的人生路。

　　母親的聖潔，猶如清明時節母親墳頭那束新鮮的百合和康乃馨。她選擇在母親節這一天離去，讓我自然聯想到，她和億萬個母親一樣平凡、偉大！

(來源:中國軍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