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還是陳年的香老楊的“味道”

　　“老楊，包裹！”

　　“包裹？”正在打掃雞舍的楊衛國放下掃把，興沖沖地趕緊跑了出來。

　　在偏僻的晉中山坳裡，飽嘗孤獨當美酒的楊衛國帶著兩三個農場兵駐守在此，要是能盼到有信件或包裹寄來，總是件讓人很興奮的事。

　　“什麼東西，怪怪的。”一看是從山東老家寄來的東西，楊衛國趕緊打開。可打開一看，竟然是瓶香水，還有個紙條：“老公：集合站隊時噴噴，別老站在隊伍最后面！親。”

　　老楊愣了幾秒鐘后，嘴巴一咧，笑了，“嗯，還是媳婦知道疼我。”

　　前不久，妻子利用暑假帶著3歲的兒子來部隊看他，老楊高興地把孩子抱了又抱，舉了又舉，還下廚精心給娘兒倆做了幾個菜，讓兩個戰友一起吃。席間，他看著兒子捧著根雞腿吃得滿嘴流油，就問雞肉香不香？誰知兒子來了句：“雞肉香，爸爸臭！”逗得滿桌子人開懷大笑。可笑歸笑，老楊心裡總是感覺酸溜溜的。

　　說起身上的味道，老楊感慨萬千。他原本是陸軍航空兵學院培養的第一批機務學兵，以全優的成績畢業后，被分到駐晉某飛行訓練團航修廠工作。本來在機務崗位上干得挺好的，也習慣了機務兵身上的那股油污味。可后來，團領導讓新同志輪流去炊事班幫廚，沒想到踏實肯干、勤快麻利的老楊，幫著幫著就被老炊事班長相中，想方設法把他留在了炊事班，而且一干就是七八年。

　　干就干唄！當不上將軍就當個響當當的兵。干點啥事都愛琢磨的他在炊事崗位上，從一開始打雜幫廚到后來主食副食樣樣精通，做飯炒菜件件在行，不但把官兵們的伙食調劑得棒棒的，連上級來檢查指導工作的許多領導都對他的手藝贊不絕口。老楊一下子成了團裡的名人。他的“楊氏大蒸包”，更是官兵們夜航夜訓時必點的“招牌快餐”。

　　幾年前，團裡為改善官兵生活，克服駐防偏僻、農資匱乏影響官兵穩心盡職的窘境，在山坳裡專門開辟出了個農場。在“場長”人選上，領導們選來選去，一起把目光瞄向了責任心、服務意識強的老楊。老楊那時特糾結，剛剛干出點名堂，再換個崗位，一旦干不好把自己招牌砸了咋辦？但轉頭一想，領導讓自己去農場當“主持”，本身不就是一種認可和信任嗎？於是第二天，他打著背包就進了“陣地”。

　　當時農場依托一片山坳而建，十幾孔窯洞、七八間廢營房，破爛不堪，荒草叢生，老楊頭皮一硬，牙一咬，二話沒說借來推車、鐵鍬和掃把，開始了農場“創業史”。

　　半個月后，已經被老楊整飭得有模有樣的農場迎來了第一批“住戶”——三百隻土雞、百十隻野雞。為了養好這第一批雞，老楊沒少操心。剛過兩周，二三十隻雞就突然隔三差五地“陣亡”了。食也喂了、水也有著、毒也消過，咋就死了呢？怎麼向領導交代？老楊一下子慌了神。后來多方打聽，得知15裡外的河西村有個老獸醫可能有辦法，他立即借了輛自行車，背著兩隻死雞就去了。老獸醫感念他為部隊一片誠心，不但給他講了好多家禽防病知識，還把不少養雞秘方傳給了他。如今，什麼雞怎麼喂？什麼時間打什麼疫苗？老楊都能講得頭頭是道。即使后來，全國爆發禽流感疫情，老楊的雞舍始終保持一片淨土，確保了全團官兵飲食無憂。當然，老楊也付出了代價，就是滿身一股“雞糞味”。

　　第二年，團裡見他養雞“有道”，又買了一批羊，還給他加強了兩個兵。別人都以為養羊不是個難事，可要養好，真不是那麼簡單。春天草一綠，每天不到5點，老楊就帶著名戰士轟轟烈烈地趕著“羊家軍”出來放。天一熱，就得往回趕。下午四五點鐘，別人都快下班了，他又得把羊放出去，直到天黑才回來。駐地苜蓿草多，怕羊貪吃撐死，他得掌握著“火候”﹔有草的地方，除了深坑就是電線，怕羊掉下去或電死，他得認真盯著﹔一入了冬，為了給羊攢好口糧，他就早早到機場打草，晒干后，他再堆滿兩間窯洞。最讓他頭疼的是換季剪羊毛，一開始不會剪，跟村裡“老羊頭”邊當學徒邊干活，學了個把月掌握技巧后，就開始對著自己的80多頭羊開工，蹲在羊圈裡按倒羊頭從早剪到晚，羊倒舒爽了，他手上卻磨了一大堆血泡。長期與羊共舞，他身上便多了一股久久難散的“腥膻味”。

　　團隊駐地沒有像樣的蔬菜批發市場，要吃蔬菜還得去四五十裡地外的鄰縣縣城去買，光來回油錢一年下來都不是個小數。去年冬天，團裡根據老楊建議，又在農場建起了兩座蔬菜大棚。為了讓官兵們吃上綠色無污染的“放心菜”，老楊帶著身邊幾個戰友頂著雞糞羊糞發酵的刺鼻味兒，沒白沒黑地在大棚裡干，每天都是一身“汗臭味”。

　　如今，在老楊“場長”的辛勤耕耘下，這個山溝小農場產生了重大的經濟和生活效益。兩個大棚加幾分菜地能種30多個菜品不說，年產量達2萬多斤﹔雞舍的蛋產量不但能保証全團的早餐供應，一到節假日，自產的雞肉和羊肉也成了改善官兵伙食的最主要、最放心的來源。老楊也再次用自己的汗水和執著贏得了全團官兵的認可，不但榮立了三等功，還順利晉升四級軍士長。

　　老楊給大家奉獻了很多，自己卻犧牲了不少。母親2009年因病去世，父親常年心臟病，做飯都做不了，還得靠當臨時工的妻子照顧。小兩口長期兩地分居，結婚五六年才要上孩子。這些苦味不說，他天天與雞為伍、與羊為伴，身上的臭味幾天都下不去，每次開會、走隊列，他都悄悄地躲在最后面，好幾次老戰友找他吃飯，他都因自己身上的味重幾番推脫。可說到這些苦，他從來不后悔。

　　去年年底，老楊被學院評選為“十大忠誠標兵”，學院政委胡登強少將親自上台給他頒獎，還當著現場幾千官兵的面表揚他：“飛機場、農牧場，都是強軍主戰場﹔飛行員、飼養員，都是黨的戰斗員。楊衛國同志身上的味道，就是我們當兵的人最需要的血性、兵味，當兵就要當這種有味道的兵！”

　　夕陽西下，老楊趕著一群羊漫步在機場邊上的草地上，此時，一架架“陸鷹”從機場上騰空而起，老楊抬眼望去，咧開嘴自言自語：“當兵就要當有味道的兵，我驕傲啊！”

(來源:解放軍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