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的抉择

　　1 这个电话， 对于入伍已5载、年仅22岁的狙击手水云龙来说，无疑是一种命运的抉择。

　　虽然还是5月中旬，但位于新疆喀什某地的兰州军区特种兵训练基地已骄阳似火。刚刚参加完负重30公里越野的水云龙，卸下行装，还没来得及抹一把汗水，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宁夏军区独立步兵团一营一连刘连长的电话就来了。小水本是该连三班的班长，年初作为宁夏军区唯一的一名狙击手被选拔去参加兰州战区的集训，如果成绩出色的话，他就可能在两个月后代表中国军队出国比武。

　　连长在电话里告诉他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团里马上要上报两个破格提干的战士名额，他是其中之一。如果他想提干，就要放弃此次狙击手的集训，回来进行体检、政审与文化测试，准备保送入学深造。对于一名非常热爱部队、矢志军营建功立业的士兵来说，这真是喜从天降。

　　然而，令他纠结的是，他的内心极不情愿放弃此次比赛。兰州战区这次共有33名尖子选手参加集训，经过多次考核、全程淘汰后，最后只能选定4人至6人出国参赛。目前，在经过各种严酷的训练之后，他开始了“12进8”的冲刺，胜利似乎在望。

　　片刻的思索之后，他就对着话筒说：“连长，我想继续参加比赛！这些年，从连里到团里层层培养我，我要对得起部队的关爱，为中国军队争光!再说，经过几个月的集训，我各方面又有了很大的进步，我想通过多学一点军事技能，回部队后带出一批训练尖子。提干的事再大，只是个人的小事；能够代表中国军人参加国际比赛，那是大事。所以，我想留下……”

　　出于对下属真诚的关爱，连长提醒道：“您坚持参赛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但提干的机会对一个战士来说太难得了，对你来说也可能就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你放弃的话，今后会不会后悔？”

　　小伙子在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会儿，连长说：“这样吧，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明天给我回电话……”

　　2 连长太了解这个性格坚强、信念坚定的精武标兵了。他在团里可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身上有着“许三多”相似的经历，性格中却有着“李云龙”的那股虎劲。

　　1992年3月，水云龙出生在河南南阳正平县一个富裕的回民家庭。入伍前他没洗过一件衣服、没做过一顿饭。高中毕业了，17岁的小伙子整天躲在网吧里玩游戏，参加全县电脑游戏比赛竟获得第一名。2009年12月，他被家人送进了部队，父母和爷爷奶奶对他的期望就是到部队后戒掉网瘾，把身体锻炼得强健一些。初入部队时，他1.78米的身高只有55公斤，背有些驼，像只大龙虾，跑也跑不快，做引体向上最多只能做两个。

　　谁承想，这个毫不起眼的瘦弱士兵，入伍后思想进步极快，军事训练成绩也突飞猛进。一身戎装在身，让他突然意识到肩上的责任，既然来当兵，那就要当一个“能打仗、打胜仗”的兵。为了弥补自己的缺陷，他刻苦训练。别人跑3公里，他跑5公里；别人练双手俯卧撑，他练单手俯卧撑；仰卧起坐连里要求每天做100个，他每天做200个。他给连领导留下的印象是：不断追求进步，一天一个样。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他在家里上网吧打游戏练射击的缺点，在部队竟然变成了一种优势。自动步枪射击，5发子弹，他没有低于48环的成绩。这一特长，被慧眼识珠的领导发现了。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

　　2010年春，团里要选拔20名射击能手参加宁夏军区的专业比武。经过海选，水云龙被选中。在团里组织的为期1个月的集训中，他把自己的潜能努力发挥出来。为了练就百步穿杨的本领，他什么苦都敢吃。西北大地乍暖还寒，他趴在训练场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整天保持一个姿势。胳膊肘破了皮，一次次流血后长出了老茧。

　　每天吃完晚饭保养完枪支后，还要做辅助练习。先是练穿针引线的功夫：一个从未补过衣服的大小伙子，要用一根线头准确无误地一下穿过针眼。接着练竖鸡蛋，两只手同时练，要把一个个鸡蛋都竖在桌子上。不知练了多少个夜晚，他竖鸡蛋的功夫绝不比杂技演员差。最难的功课是大米穿针训练：左手的食指和拇指夹紧一粒又光又硬的大米，右手拿着一根缝衣针，对准那粒大米穿过去。米粒是光滑的，开始穿不准或针尖打滑，他左手的两个指头被扎了一下又一下。十指连心，痛就别提了!出血了，他用手纸擦一擦再继续练。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刻，他要睁大两眼盯着太阳看，做到不眨眼。慢慢地，他从盯1分钟到能盯5分钟不眨眼。这些辅助性的训练，为他成为“神射手”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因此，在宁夏军区举行的专业射手比赛中，水云龙所在的独立团获得冠军，他本人被评为宁夏军区十大优秀狙击手之一。

　　2011年夏，水云龙与3名战友被选拔出来代表宁夏军区参加兰州战区的狙击手比赛。在集训队里，他更加刻苦地训练。天气非常炎热，他每天要身着特战服，还要负重30公斤的背囊，再穿上草皮伪装服训练。身边不时有战友晕倒，被救护车拉走。尤其是在催泪弹的烟幕中，他的两眼撕裂般疼痛，似乎眼珠都要崩裂开来。但这时他不但不能闭上眼睛，而且要与战友配合进行目标观察，并详细记录几点几分发现了什么，以此锻炼观察能力。他不但能吃苦，而且懂得苦练加巧练。每次的射击训练结束后，他都要在笔记本上记下自己的射击体会，并对当天的天气、温度、风速、距离、弹着点等数据进行分析，不断纠正射击中存在的毛病。比赛结果是，他在100多名尖子选手中获得第6名的成绩，被评为兰州战区10名特等射手之一。

　　正是在一次次严格的训练和比赛中，水云龙的射击技能不断提高。2013年7月7日，他在兰州战区由80名狙击手参加的比赛中，以总分468分的成绩获得亚军。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他有些激动，又有些遗憾：要不是一发子弹卡壳，自己准是第一名……正是这种不满足感，才使他不断取得进步。

　　3 水云龙知道，自己每一份成绩的取得，都离不开部队的培养。能够走上高手云集的国际赛场为祖国争光，那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因此，当连长告知他要被部队破格提干、保送入学的消息时，他真的很激动，这一天来之不易啊！但是，他又不想放弃眼下的训练，他要突破自己，走向国际军人的赛场展示中国军人的风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明天怎么回复连长？

　　对了，打个电话给妈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在水云龙眼里，妈妈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可妈妈在电话里却平静地反问了他一句：“云龙，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他说：“妈妈，能参加这样的国际比赛实在不容易，我这一生也许只有这么一次机会。部队培养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为了提干就一走了之，那样我对不住部队，也对不起自己这些年练就的武艺。因此，我不想提干了，我要参加比武。”妈妈立即接过话头：“儿子，妈支持你的选择！男儿就要有点血性，你是军人，关键时刻不要过多考虑自己的得失。如果被淘汰了回家，妈一样高兴……”

　　妈妈永远是儿子的坚强后盾。有了妈妈的明确支持，水云龙下定了决心：留队继续参训，接受选拔。当连长再次来电话时，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请代我向团里表示感谢！我要继续参加训练比赛！”

　　连长不无担心地问：“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够出国参赛？”

　　小伙子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全力以赴吧！即使被淘汰，我也无怨无悔！”

　　4 “12进8”的淘汰赛就要开始了！背水一战的水云龙给了自己太大的压力，他豁出全部能量投入训练，但身体出现了问题：开始尿血。可他不敢对任何人讲。他分析可能是自己每天的训练量太大了，适当调节一下会好的。果真，几天后不再尿血了。比赛结束，他顺利进入前8名。

　　接下来，就要进行“8进6”的淘汰赛了。如果过了这一关，水云龙出国参赛的愿望就要如愿以偿了。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身体又出现异常了：不停地便血。开始他不敢讲，怕被淘汰。但他后来连走路也不方便了，被强迫送进医院检查，结果发现患了严重的内痔与外痔，必须马上动手术，否则无法参加训练。在医院，他心急如焚待了10天，可集训队的训练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出院的第一天，训练队就要举行这次淘汰赛了，领导问他还能否参赛，他说一定要参加。结果，5公里负重比赛他就落后了；狙击枪比赛，由于他没能做到“枪不离手”，瞄准镜有些不听使唤。即使这样，他还取得了第7名的成绩。但是，他失去了进入前6名的资格。

　　第二天，训练队领导找他谈话，问他有啥想法，他说：“结果我已知道了。我不后悔！”话虽这么说，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他告诫自己：你可以流血流汗但不许流泪!你是军中男儿，一切是你自己的选择。然而，一种失落感使他的心里在滴血……

　　又回到熟悉而亲切的连队，可他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抬头见人。连队干部看到又黑又廋的部下有些心疼，立马给他放假。

　　回到久别的故乡，妈妈在车站迎接百感交集的儿子，就像当年送他参军时一样，只是她这次没有流泪，而是在脸上展现着菊花般的笑容。妈妈对他说：“儿子，不要难过！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只有经历过一次次失败，才能真正成熟起来。”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得知团里正在掀起实现强军梦的热潮，马上又要组织专业比武了，他就提前归队了。他要履行自己的诺言，把自己掌握的训练技能传给战友们。作为团里的特种射击教员，他已带出了20多名训练骨干。一回部队，他这个班长首先就把班里同志集合起来，全力以赴地帮助班里的战士提高军事技能。

　　记者在贺兰山下的一座迷彩帐篷里见到水云龙时，团里的比赛刚刚结束。他兴奋地告诉我们，在已知的比赛结果中，他的副班长在狙击枪分解结合比赛中获得第一名，一名新兵获得第二名。团领导高兴地对他说：“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来源:解放军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