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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海軍首次舉行大規模艦艇長交流,重點就如何專業處理兩國海軍海上相遇問題進行溝通——

增進理解互信  避免誤判誤解(國際視野)

2015年04月14日04:14 |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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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海軍戰爭學院外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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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月3—4日,中國海軍艦艇長代表團與美國海軍水面作戰軍官學校艦艇長班學員進行專業研討交流。
  本版圖片除署名外均由海軍提供

  2月1日至6日,中國海軍艦艇長代表團對美國海軍進行交流訪問。這是中國海軍首次派出大規模一線指揮員赴美,與美國海軍一線指揮官交流。代表團共29人,絕大部分為80后。代表團先后訪問華盛頓、紐波特和紐約,參觀美國安納波利斯海軍軍官學校、海軍水面作戰軍官學校、海軍戰爭學院等3所院校,並與海軍水面作戰軍官學校艦艇長班學員進行專題研討、座談。在交流中,團員們究竟學到了什麼?有什麼體會?

      

  從“你艦打算何時就位”看思維差異

  長島船航海長 曲志棟

  此次活動對中方和美方均為首次。美方選派與我們交流的是28名兩棲戰斗艦、驅逐艦、瀕海戰斗艦預任副長。通過在水面作戰軍官學校的兩天交流與互動,我們加深了對美國海軍艦艇運作的理解,也感受到中美思維差異下的海軍行為方式。

  美方非常重視研究我方的思維方式。交流中,美方預任副長對諸如我們的軍官培養路徑、培訓教育體系、軍官士官關系等一些傳統與習慣做法很感興趣。在安納波利斯海軍軍官學校,美方派出最為精銳的中文學員團隊與中文教員團隊,安排20多名熟練使用中文的海軍本科學員“一對一”陪同。美方中校教員馬偉寧專門教授語言文化類課程,他告訴我,安納波利斯海軍學校為他所在的系開設了5門外語課程,其中阿拉伯語與中文屬於二選一的必修課。在海軍戰爭學院的招待會上,院長霍韋在致歡迎詞后,對照代表團名單與幾乎每一名中方成員都進行交流,並根據我們的具體職務向我們提出問題。以上兩例可見,美方對此訪的確非常看重。

  美方軍官與我們交流非常坦誠,我們感覺更多像是海軍艦員與艦員之間交流,一種從事相同職業的同行交流——按照他們的說法,我們都是水兵。在座談中,我就美國海軍標准組織與條例手冊、艦隊戒備訓練手冊、艦艇戒備評估手冊中的疑難問題與對方進行探討,大部分都得到滿意解釋。其中,美國軍官理查德還就其日常組織、戰斗組織中戰術執行官、值更官、艦橋指揮官、主要責任軍官等崗位之間的關系、權限的界定、隸屬的層級畫圖予以解釋﹔對於我提問的航母與其配屬艦艇如何協調維護、訓練、部署的周期同步問題,其訓練部長也給予了較好回答。

  美方在介紹其做法之后,往往接著詢問我方做法。當說到中美做法相同的時候,他們會說“same”(我們也是這樣的)﹔當說到不同之處時,美方一般會說“nice”(你們的做法也很好),可見美方對我方的理解與尊重確在加深。當然,現場仍能從諸多細節中感到兩軍之間存在的明顯差異,這種差異更多來自於思維方式的不同。

  在與美方進行“海上意外相遇規則”(CUES)分組討論時,一名美國阿利·伯克級驅逐艦(DDG111號)的預任副長向我提出問題:“若中美海軍使用CUES進行海上聯演,你方為指揮艦,向我艦發出了‘佔領我艦右舷正橫1000碼處陣位’的信號指令,而我艦接到指令后始終在指定陣位上超前或者落后,你方如何應對?”我回答說:“我會重新發送一遍指令,並提醒美艦檢查陣位。”這名預任副長回答道:“這樣也可以,但不是最巧妙的方式。美國海軍在與其他國家海軍演習時,其艦長往往喜歡給對方制造一點小麻煩,以表現自己的不同與個性。按照美國海軍的方式,這時你若能發出‘你艦打算何時就位’指令,我們會認為你非常專業,值得與你們共同配合,后續指令便會嚴格執行。”

  這雖是CUES運用的一個小例子,但由此延伸思考,作為一線艦艇長,我們在海上與美艦不管是意外相遇還是聯合行動,難免會因為習慣不同、語言差異、思維差異而產生一些小的摩擦與誤判。美方可能視這樣的行為是一種玩笑或正常﹔而對於我們,可能會覺得這是一種挑舋或非善意。海上意外相遇時,如何避免誤解誤判,需要我們能夠正確理解美方的思維與行為方式,既避免事態升級,將不利局面變為有利局面,還能贏得美方的敬佩與認同。

  重視繼承海軍歷史和傳統

  某新型導彈驅逐艦實習艦長 趙岩泉

  我感到,美國海軍十分重視發揮歷史和傳統對培育、樹立軍種文化和激勵自豪感的作用。安納波利斯海軍軍官學校和海軍戰爭學院都是百年名校,校區內歷史傳統氛圍濃重。在海軍軍官學校內,不僅海軍名人或著名校友的紀念像隨處可見,主要建筑物也是以海軍名人命名。例如,該校內號稱世界上最大的宿舍樓,就是以該校締造者、1845—1846年的美國海軍部長班克羅夫特的名字命名。在該校的紀念堂內,保存著許多具有歷史意義的國旗和戰旗,特別是在紀念堂正中懸挂的美國獨立戰爭伊利湖之戰中佩裡艦長使用的“Don't give up the ship”(不要放棄艦船)的戰旗十分震撼。雖然海軍水面作戰軍官學校的校史不如另外兩所學校悠久,但在該校的校舍內,也張貼著優秀學員的照片以及在“9·11”五角大樓被襲擊時遇難人員的圖片。

  一次交流中,我問身邊的泰德中校,美國年輕人這麼追求自由,你們是如何把他們訓練成合格的水兵的?泰德告訴我,海軍傳統文化的作用十分巨大,除了嚴格執行紀律外,海軍歷史人物和海軍傳統文化也是激勵自豪感和培育凝聚力的重要途徑。他說,他們會在過赤道時舉行傳統儀式,並把這作為新水兵的“成人禮”﹔他們還會在艦員晉升、退役或延長服役時舉行隆重儀式,表示對這些艦員的祝賀和工作的肯定。這些歷史、傳統和儀式,發揮著黏合劑和催化劑的作用,使得美國海軍特有的精神和文化得到繼承與發展。

  經過200多年的發展並經過多次戰爭實踐的檢驗,美國海軍軍官培養體系已比較完備。不僅軍官有清晰的職業培養規劃,而且重視不同崗位之間的輪換。從海軍軍官學校畢業后,軍官一般先分到相應學校或訓練機構進行數月至兩年不等的崗前任職培訓,以適應第一任職的需要。分配到艦艇工作后,基本上以兩年為周期進行崗位輪換,而且每次晉升必須進行相應的培訓。從少尉晉升到上校的過程中,一般安排至少兩次到國防部、參聯會、艦隊司令部等岸上機構任職。同時,美軍鼓勵軍官在岸上任職期間接受研究生教育。經過現場統計,參加交流的美軍艦長中有2/3取得碩士學歷,而且大都是人文、管理、政治類專業,校長韋爾奇上校自己就取得了藝術碩士學位。

  此次訪美的一個重要內容,就是兩國艦艇長就2014年4月在青島舉辦的第十四屆西太平洋海軍論壇年會上通過的《海上意外相遇規則》進行現場討論。這些年來,我們與美軍艦機在南海的海上相遇是經常的。我們在討論中,都坦誠表達了各自的理解。這個“規則”是指導海上正常交往的文件,對於地區海軍加強溝通交流、減少誤解誤判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通過與美國一線軍官的交流,我感受到兩國軍人間的異與同。作為專業軍人來說,工作性質、道德准則往往是一樣的,對家庭、對生活的一些理解也是一致的。訪問交流中,我們雙方一線軍官間結下的友誼也為中美海軍增進了解和信任打下了良好基礎。

  友好合作之旅在路上

  遼寧艦副航海長 韋慧曉

  從華盛頓、安納波利斯、紐波特,到紐約﹔從五角大樓、美國海軍軍官學校、水面作戰軍官學校,到海軍戰爭學院。美國的歷史、文化、政治、軍事元素凝固在一座座建筑、雕塑中,融匯在美國軍人的言行舉止中。5天時間的看、聽和交流,我們逐漸感受和理解美國人為什麼是這麼想的,為什麼是這樣做的。

  在華盛頓五角大樓裡,美國海軍作戰部長格林納特上將與我們逐一握手,回答我們的提問﹔在安納波利斯海軍軍官學校裡,在聽取對方介紹學校教學體系、進行教學設施參觀前,中文流利的美方學員陪同我們在4000多人的大食堂裡一起就餐交流。同桌就餐的一名美方大四學員用中文講起他在北京進修中文,把“兩個月”說成“兩月”,把“兩年”說成“兩個年”,就如同我們說英文也可能有這樣那樣的小瑕疵一樣,但這絲毫不影響我們之間的愉快交流。在紐波特水面作戰軍官學校裡,28名美國預任副長與我們進行為期兩天的同桌研討﹔校長進行開場講座后,兩天時間裡全程陪同並推進研討進程。雙方就兩國海軍培養體系、艦長一日工作生活、海上意外相遇規則進行比較、分析、研討,甚至爭執,根據《海上意外相遇規則》認真地進行“互致問候+互通航行意圖+聯合演練+互相道別”的模擬演練。課下,我們就近年來中美艦機危險接近事件交流自己的觀點。課間,一名美國預任副長還拿過珍珠港的海圖,給我們指出他家的位置並講述他的生活……

  止戈為武。不同國家的軍隊有著相同的存在意義,那絕不是為了戰場上兵戎相見,而是為了共同制止戰爭、維護和平。為了這一共同的存在意義,各國軍隊加強溝通,減少誤解誤判,共同加強應對傳統、非傳統威脅的合作就顯得尤為重要了。

  此次中美海軍艦艇長交流是一次友好合作之旅。中國海軍第一次派出如此大規模的艦艇長代表團訪美,進一步增進了中美兩國海軍的相互了解和互信,加深了我海軍青年指揮軍官對美國國家、軍隊和海軍的認識,同時積極展示了中方形象。

  道別時,中美一線艦艇指揮官們笑著說:期待下次海上相見!短短行程雖然已經結束,但中美海軍友好合作之旅會一直在路上。

     

  希望以后還有機會與中國海軍交流

  紐波特海軍水面作戰軍官學校學員大衛·維爾馳親身參與到這次中美海軍艦艇長交流活動。他說,培訓海軍軍官是一項復雜的責任,如何專業地處理海上相遇是此次交流的共同目標。很榮幸,他所在的學校參與了此次與中國海軍的交流活動,雙方在互動中建立了互信的氣氛。希望以后還有機會與中國海軍交流。

  美國海軍發言人蒂姆·霍金斯是此次交流活動的組織者之一。他在接受本報記者採訪時表示,此次中美艦艇長交流活動是兩軍建立信任和擴大未來兩軍海軍領導層交流的舉措。交流活動是由美國海軍作戰部長喬納森·格林納特上將和中國海軍司令員吳勝利共同提出的,給了雙方在專業上互相學習的獨特機會。雙方參與人員就海上相遇問題進行了交流。霍金斯認為,此次交流是積極的,為兩軍未來的交流打下了基礎。

  霍金斯說,美中共同的目標是避免危險事件,因此雙方都鼓勵在軍事上進行交流,增進了解,促進互信,提升透明度以及減少誤判和誤解的危險。美國海軍將繼續與中國海軍合作,努力坦誠解決分歧、減少誤判風險、維護亞太地區穩定與和平。

  (本報記者倪光輝、本報駐美國記者李博雅採訪整理) 

      

  鏈 接

  《海上意外相遇規則》(CUES)由澳大利亞、新西蘭等國首先提出,在2000年西太平洋海軍論壇會議上正式公布。2014年4月22日,該規則在中國海軍承辦的第十四屆西太平洋海軍論壇年會上獲得通過。

  海上意外相遇是指一國海軍艦艇和飛機與其他國家海軍艦機偶然或不期而遇。制定《海上意外相遇規則》的主要目的,是為海軍艦機在不期相遇時,提供安全措施和手段,減少相互干擾和不確定性,方便艦機之間通信聯絡。《規則》對海軍艦機的法律地位、權利義務以及海上意外相遇時的海上安全程序、通信程序、信號簡語、基本機動指南等做了規定。《規則》借鑒和參考了1972年的《國際海上避碰規則》以及《國際信號規則》等國際規則,符合國際法。

  《規則》雖然不是一個有法律約束力的文件,但其闡述的也絕不僅是艦船相互打個招呼的問題,而是一個技術性、操作性和實用性都很強的安全規范,對於海上艦機安全航行、操作和防止與他國艦機發生碰撞具有很強的實際指導意義。

  專家表示,《規則》的通過將進一步促進各國海軍間的交流,有效管控海上危機,減少和平時期各國海空軍事行為的誤解誤判,避免在公海活動時發生相互干擾、碰撞等事件,有力維護地區海上安全與穩定。

  (本報記者倪光輝整理) 

  版式設計:宋 嵩 


  《 人民日報 》( 2015年04月14日 23 版)

(責編:王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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