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脫有位“兵老師”

2018年09月09日09:32  來源:解放軍報
 

周國仁和他的門巴學生們。王添昊攝

周子涵和門巴小朋友親密無間,快樂玩耍。王添昊攝

周國仁的幸福一家。王添昊攝

墨脫,藏語意為“隱秘的蓮花”。18年前,西藏林芝軍分區“墨脫戍邊模范營”士兵周國仁,申請就任背崩鄉唯一一所學校的代課老師,至此成為一批又一批門巴娃心中“親愛的周老師”。

今年暑假,周國仁的女兒周子涵跟隨媽媽到墨脫探親,了解到更多關於爸爸和他“門巴學生”的故事,也與那群大山裡的孩子結下了深厚的情緣。適逢教師節,周子涵對爸爸的理解和思念已飛往雪域高原……

今年,周國仁“兵齡”二十,“教齡”十八。

2000年的一天,入伍1年零9個月的周國仁正在營門口站崗,忽然瞥見每天的這個時候,興高採烈背著書包去上課的男孩索朗次仁,正牽著騾馬背著豬草,無精打採地往家裡走。周國仁心下奇怪:索朗是個特別愛讀書的孩子,怎麼曠課了呢?

一個偶然的機會,周國仁從校長口中得知,好幾個老師因為鄉裡的條件太艱苦而選擇離開,導致學校老師嚴重缺編,索朗所在班級正是因為沒有老師上課,不得已解散了。

校長的長吁短嘆深深地刺痛了周國仁。高中畢業時,由於家庭經濟負擔過重,周國仁不得已放棄了自己的大學夢。“想讀書,沒書讀”的滋味,他比誰都清楚。可自己畢竟還接受了基礎教育,如今這些門巴娃小小年紀就沒有書讀,他們的未來會走向哪裡?一想到這兒,周國仁更加坐立不安。

思前想后,他決定利用業余時間,為孩子們輔導授課。周國仁的申請,很快通過了軍地的考察和批准。他正式成為背崩鄉希望小學的一名代課老師,一代就是18年。

周子涵自出生以來一共見過父親5次,有3次都是來墨脫。

2013年的春天,3歲的周子涵第一次到墨脫。那時,周國仁正擔任“勇為班”的班主任,負責34名門巴孩子的學習和生活。每天完成教學后,還有一大堆作業等著他批改、課件等著他准備。別說陪子涵玩了,就是連給她講個睡前故事都很難。

為了“搶”回父親,子涵連哭帶鬧地要跟著周國仁去學校。從營區到學校雖然隻有1公裡的距離,但路況不好,一會兒爬坡,一會兒涉溪,周國仁隻好一路背著女兒。

雖然那時的子涵還很小,但第一次走進爸爸班級的情形,卻讓她印象深刻。一群哥哥姐姐“呼啦”一下圍攏到她身邊,一聲接一聲地喚她“子涵妹妹”,還有好幾個人往她口袋裡塞糖果。子涵不好意思要,哥哥姐姐就著急了:“這都是周老師給我們的,妹妹你也吃!”

放學回家時,六年級的格桑說什麼也要背子涵回家。周國仁不讓,格桑卻說:“我在家經常背我阿妹的,子涵也是我妹妹!”一路上,哥哥姐姐們一會兒給她唱歌,一會兒給她摘花,子涵開心得前仰后合。

那天晚上的子涵很乖,安安靜靜地看著爸爸批改作業。看著看著,她睡著了,臉上挂著一如白天的笑意。

8歲的周子涵今年來墨脫時已是暑假,可周國仁依舊沒多少時間陪她。

阿蒼村的扎西原本成績優異,但為了照顧身體不好的奶奶常常缺課。考慮到明年他就要小升初,周國仁便決定利用暑假為他開開“小灶”。

那幾個周末,每天清晨6點,周國仁便會趕往僻遠的阿蒼村,到扎西家為他補習。一路上來來回回,就得花上近10個小時。

對於爸爸的“偏心”,周子涵早已沒有了“醋意”。她還把專門帶來的一個嶄新書包,請爸爸轉交給扎西,為小哥哥加油打氣。

周子涵不再像第一次來那樣纏著父親,而是帶著村裡的弟弟妹妹們摘果子、跳皮筋、摸魚……儼然成了半個門巴娃。

那幾天,爸爸曾經的學生、已經升至墨脫縣城念初中的央央恰好回家。央央比周子涵大6歲,周子涵第一次去學校時,就是跟她坐在一起。

姐妹倆相見,聊起各自的學校、同學,好吃的、好玩的,別提多開心了!聊著聊著,央央問子涵:“聽阿媽說,周老師今年要復員回家了嗎?”

對這個問題,周子涵不知如何作答。她聽爸爸媽媽討論過此事,可沒什麼結果。她多麼希望爸爸能早點回到自己身邊,但她也知道大山裡的這群門巴孩子舍不得父親。因為,央央姐姐告訴她——

周國仁當老師第一天就鬧了笑話。台上任憑他講得如何生動,台下的門巴娃們只是呆呆地望著他。課后,周國仁才弄清楚,那是因為孩子們根本聽不懂漢語。

為了過語言關,周國仁開始學習門巴語。可門巴語沒有文字,僅靠口口相傳,學習相當困難。他便用漢語拼音為一句句門巴語注音,邊學邊記邊用,隻用了近3個月時間就掌握了這門古老生僻的少數民族語言。

解決了語言障礙,新的問題又擺在周國仁眼前——沒有門巴語教材。周國仁便自費從內地購買了1至6年級的輔導資料,和學校的其他老師一起對照編寫出了雙語教材。

聽央央講著,周子涵這才明白,那時媽媽常帶自己去逛書店,買一大堆自己根本看不懂的書,原來那是給爸爸找的教輔材料啊!

“央央姐,你怎麼知道爸爸這麼多事情?”周子涵有些疑惑。

“這都是媽媽告訴我的。媽媽說,周老師的故事沒有門巴人不知道的。”央央回答。

更讓周子涵驚奇的是,央央姐姐的媽媽白瑪竟然也是父親的學生,現在已經畢業回到學校,成了一名語文老師。

央央還告訴周子涵,因為墨脫路況差、野獸多,每年開學和放假,周老師都會親自接送學生。有的村子離學校有40多公裡,就算是乘車,打個來回也得五六個小時。

這讓周子涵想起,上幼兒園時,每當自己哭鬧著問爸爸究竟在哪兒、為什麼從來不接送自己時,媽媽總是同一句回答:“爸爸是個‘兵老師’,爸爸還要接別的小朋友……”

那時的爸爸是“討厭”的,而如今,央央的講述,卻讓周子涵莫名覺得爸爸有點偉大。

暑假轉瞬即逝,周子涵要回內地上學了,而背崩鄉希望小學也即將開學。離開墨脫那天,周國仁沒能去送女兒和妻子。因為拉頓村有幾個貧困家庭,還需要他去做家訪、接孩子。

又快到教師節了,周子涵一如既往給老師們做賀卡。今年,她多做了一張,寄給遠在1530公裡外的爸爸——

“親愛的爸爸,我很想你,總怕你不回來。但每次來墨脫,看到哥哥姐姐們都很喜歡爸爸,我就知道爸爸也一定很舍不得他們。我再也不催爸爸回來,我會陪媽媽一起等著你。教師節到了,祝我的‘兵老師’爸爸,節日快樂!”

那天晚上,愛做夢的周子涵夢見自己回到了墨脫,回到了爸爸的學校。爸爸正在給哥哥姐姐們念這封賀卡,念著念著,他哭了,淚珠落在周子涵稚嫩的筆墨上,暈出了一朵朵盛開的蓮花。(王添昊)

 

(責編:羋金、曹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