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九十周年

不忘初心衛中華 了卻軍民天下事

——漫憶父親劉少奇與國防、軍事、軍隊(上篇)

劉 源

2017年07月21日09:26  來源: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
 

作者寫在前面

  1、作為子女講述父親歷史的懷念文章,稱呼上實難把握,既應以尊稱,又要沿用寫史常規,故每自然段僅一處稱父親。對老一輩革命家叔伯,稱呼更難周全,僅一二處用昵稱,按常規不避名諱,或依文句需要以姓簡代,請讀者及尊者家人諒解。

  2、為便於理解,史實外加了些背景介紹、意義概述和簡單評價,少不了保留些子女的感情回顧及點評,盡量注意黨史上掌握的分寸,也闡述些獨見並非共識,或許可對史實提出個新視角?謹與讀者學者共同思考。請慨允。

  3、為再現老一輩的個性,表現故事的鮮活性,力圖在敘述上輕鬆點、通俗點,以新針腳縫合舊貂裘、改舊詩詞附會新文意,在文字上作點新試、破點規矩,或許可對史實激發些新感悟?謹與讀者學者共同探討。請海涵。

  4、本應逐人、逐句加注解,但閱讀起來過於煩瑣,甚至超過正文篇幅。故僅注釋史實出處、部分專用名詞和個別人物簡介,以便讀者和研究者詳盡掌握。

  5、文章主角是我父親,篇幅又已超長,故簡化了許多人的作為與功績。本人獨家掌握的史料和補白新解,或許可為史實增添點新內容?講述予眾,共享與眾,評判於眾,我自負責。身為國之干城一將軍,人民養育一小兵,軍人的責任和兒子的義務,都決定我必須寫這篇文章。只是竭盡全力精練濃縮地講述,仍是既粗略又超長。敬請讀者體諒。

編者的話

  劉少奇,是公認的中國共產黨在“白區工作正確路線的代表”。人們熟知他對黨的理論、組織和政權建設的巨大貢獻,但他漫長的軍事生涯,雖早有記載著述,卻鮮為人知。在武裝奪取政權的中國革命中,在處於敵對勢力包圍的中國建設中,作為黨的第一代領導集體的重要成員,並長期擔任中共中央 “二把手”,劉少奇對國防、軍事和軍隊建設的卓越貢獻,正是他光輝一生中極為重要的部分。當代國人應知當知,后代軍人不可不知。

  衛黃保華 武裝工農

  父親劉少奇的一生,與國防、軍事和軍隊有不解之緣,緊密相連。因為,在他成長生活的年代,這是無可回避、至關重要的﹔於他為之奮斗的事業,又是不可或缺、生命攸關的。

  舊中國,積弱積貧、落后挨打,喪權辱國、受盡欺侮,列強分中國,混戰遍南北,國人首先感覺到的,最痛心切身的,就是要保種、要救亡。父親不滿17周歲時,就領頭參加“內除國賊、外抗強權”“毋忘國恥”“不當亡國奴”的抗議游行,並給自己改名“劉衛黃” (《劉少奇年譜》上卷,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年9月第1版,第11頁),意為保衛黃種人,保衛炎黃子孫。他給第一個兒子起名叫“保華”(衛黃意為“保衛黃種人”,保華意為“保中華”,是劉少奇自述原話),同樣是保衛國家、保衛中華民族之意。衛黃保華 ,是他畢生的追求,也是對后輩的重托。

  在中國共產黨的軍事家中,相當多人都進過早期軍校,如講武學堂、黃埔軍校。劉少奇不滿18周歲時(1916年秋),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湖南陸軍講武堂。時值軍閥混戰時期,湖南省督軍譚延?建此校,開學不滿一年(1917年秋),譚督軍下台,引來各派軍閥搶奪,講武堂變全武行,成為槍炮交火之地,師生們作鳥獸散跑光光,“劉九書櫃”(鄉親們給少年劉少奇起的雅號)卷走不少兵書課本,回家研讀。

  1919年夏初,父親到北京參加“五四運動”。他十分興奮地接受了馬克思主義,1920年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上留俄預備班。1921年春夏,劉少奇與羅亦農、任弼時、蕭勁光等一同前往莫斯科,航海登陸、跨西伯利亞冰原,跋涉三個月才抵達。入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中國班,最重要的課程之一就是軍事。中國學生最急切想要學的,正是蘇俄“十月革命一聲炮響”中的理論和實踐。入冬,劉少奇轉入中國共產黨 (《劉少奇年譜》上卷,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年9月第1版,第6、12、14、16、18、19頁)。

  1922年春,父親回國,自稱“從西天取經回來,經不多就是了 ”(劉少奇:《在湖南省直及地市委負責干部會議上的講話》1964年8月10日)。這本“經”,一言以蔽之:武裝工農,奪取政權。7月,中共中央總書記陳獨秀委派劉少奇回湖南,任中國共產黨湘區執行委員會委員,而毛澤東正是湘區執行委員會書記。也就是說,建黨一年后,毛澤東和劉少奇就在一起共事了。按現在的話,在一個班子工作,毛是班長(28周歲),劉是成員(23周歲)。9月,黨中央緊急來信、毛伯伯通知父親到安源(《劉少奇傳》上,中央文獻研究室編,金沖及主編、黃崢副主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年12月第2版,第37-39頁) 。

  劉少奇在安源搞工運的故事,大家耳熟能詳。在全國工運失敗、處於低潮時,“如海中孤島”、“巍然獨存”的安源卻“得到完全勝利,實在是幼稚的中國勞工運動中絕無僅有的事”,可謂獨樹一幟,“碩果僅存” (鄧中夏:《中國職工運動簡史》,人民出版社1953年11月版,第109頁)。父親在那裡主事兩年多(中共湘區執委兼中共安源黨的領導、工人俱樂部總主任等,1924年9 月后兼漢冶萍總工會臨時委員長主持工作),全國各地的共產黨員聚集此地,最多時佔全黨總人數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楊尚昆回憶:1925年初全國900名黨員,安源佔300多名﹔羅章龍回憶佔近三分之二),僅本地 15個支部300名黨員,上繳的黨費是黨中央最大的經費來源。安源被稱為“小莫斯科”!對共產黨人來說,安源既是風雲際會之地,又是培訓創新之家,創造出十個“第一”,其中就有“第一支工人武裝”。紅色搖籃,名副其實,功莫大焉 (《劉少奇傳》上,中央文獻研究室編,金沖及主編、黃崢副主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年12月第2版,第39-53-59頁)!

  父親非常注重武裝工人。首先,是宣傳教育:安源工人俱樂部(1923年父親與1922年入黨的何保貞媽媽結婚。何原名寶珍,自改名葆貞,父親亦稱保貞或保真,是楊開慧的閨蜜,經毛澤東派到安源,在工人俱樂部任教員。1925年我大哥出生,初名保華或葆華,“保(葆)”來自母名,滿周歲送回寧鄉老家撫養,按輩分排“允”字,后名劉允斌)設有保衛民族國家所必需的軍事課程(蕭勁光從蘇聯紅軍大學畢業歸來,到安源講軍事課),教授工友和各地來的黨員,講述勞動階級要維護自己的利益,實現自身解放,必須有自己的武裝。在我黨“第一所黨校”(《劉少奇大辭典》,中央文獻等四家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年11月第1版,第13頁),劉少奇親任校長講授《共產黨宣言》:共產黨人的“目的隻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才能達到。讓統治階級在共產主義革命面前發抖吧。無產者在這個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鎖鏈。他們獲得的將是整個世界”!

  繼而,就著手實踐:組織起武裝工人糾察團,1923年糾察員就達200人(1925年已800多人),並改造了礦警隊,“以維護礦上工人的利益”。已被公認:中國共產黨武裝工農最早的實踐,發軔於安源(王光美:《與君同舟 風雨無悔》,見《你所不知道的劉少奇》,王光美、劉源等著,河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7月第1版,第8-9頁)。這為人民軍隊的建立和發展,奠定了極為可貴的、能生長接續的基礎——混沌初始,開天辟地,鼎立中華!

  1925年春,父親離開安源,到廣東、上海參加領導轟轟烈烈的“省港大罷工” 和“五卅運動”中規模空前的工人運動。他依安源經驗再次親手組織了工人糾察隊。1926年2月下旬,劉少奇代理中華全國總工會委員長,明確指出:必須“組織人民的軍隊——武裝工農”,又要求省港罷工“擴充武裝糾察”。這為一年多以后的“廣州起義”培養了骨干(《劉少奇軍事畫傳》,中央文獻研究室第二編研部編著,貴州出版集團2009年10月第1版,第12-14頁)。

  1927年元旦,國民政府頒令遷都武漢,中華全國總工會也隨遷而至。那一時期,工人運動達到高潮。“弄潮兒向濤頭立,手把紅旗旗不濕”,劉少奇順應所需,依托他打下的漢冶萍(安源)總工會基礎,親手組織起工人糾察隊,很快發展到5000多人,擁有3000槍支,在收回漢口英租界(中國首次收回列強的租界地)等標志性大事件中做出歷史貢獻﹔在“四·三慘案”后發起的抗日斗爭中,在與軍閥、國民黨反動派以及黑惡勢力的斗爭中,維護了人民利益。

  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解散工人糾察隊、大肆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汪精衛還保持了三個月的“國共合作”,到“七·一五”武漢政府也同共產黨翻了臉。

  6月底,得知汪精衛要“寧漢合流”,進行所謂的“清黨、分共”(國民黨35軍軍長何健准備政變攻擊),總書記陳獨秀下令解散工人糾察隊,把任務交給了父親。一方面,作為中共中央委員,他在會議上堅決反對,但又必須執行中央的決定﹔另一方面,作為工人糾察隊的組織領導者,劉少奇與29歲的同齡人周恩來等謀劃,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表面上解散,繳出破槍、梭鏢和棍棒,實則秘密轉移這部分寶貴的武裝力量,將3000名糾察隊精銳連同較好的槍械裝備,輸送到葉挺與賀龍的部隊裡,正式加入中共掌握和影響的國民革命軍,為20天后的南昌起義注入生力軍(《劉少奇年譜》上卷,中央文獻出版社,1996年9月第1版,第72-73頁)。當今,所謂劉少奇的“卷旗不繳槍”,專指此時此事。這就使工農武裝的雛形,變為“八一起義”之前我黨所掌握的正式武裝力量,成為人民軍隊的前身(也有相當部分人認定,工人糾察隊和礦警隊等工農武裝,已經是人民軍隊)。

  同時,共產黨人也都快速疏散。父親搭賀龍的官船到九江,上廬山養病。

  中國共產黨是無產階級政黨。當時,工人運動是我黨最重要的工作,有工運才有黨,“工會工作在先,黨的工作在后(劉少奇:《同朱理治的談話》,1964年10月4日)”。工人階級是革命的領導階級,在黨的武裝部隊中地位當然也高。

  7 月中旬,中共中央臨時常委決定南昌起義,派前敵軍委書記聶榮臻上廬山面見劉少奇,秘密通告起義計劃。聶帥晚年時對母親和我說:“在那個時候,我們黨認為工人是最可靠的,武漢糾察隊在軍隊中最受信賴,而這些工人最聽少奇的。少奇了解他們,在他們中間有威信。”父親表示一定參加,后因起義倉促提前,沒能趕上。在革命戰爭中“那部分工人的確是最勇敢頑強的,”越是可靠、英勇、頑強,犧牲就越多,“最堅定的戰士早早拼光了(《你所不知道的劉少奇》,王光美、劉源等著,河南人民出版社2000年7月第1版。第12-14頁)”。工農武裝開古今,老帥情深念舊心。百戰拼殺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接下來,是9月的秋收起義,在湘贛邊區多地,工農揭竿而起。如果要確定標志性的地點,應該是在毛澤東開會發動起義的安源,起義組成的三個團中,有一個整團(二團和三團一部,《劉少奇大辭典》,中央文獻等四家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09年11月第1版,第11頁)是安源工人(主要是工人糾察隊和礦警隊,持槍械)。南昌起義是以國民黨名義,打的還是國民革命軍青天白日旗號﹔秋收起義第一次打出了共產黨的紅旗,“軍叫工農革命,旗號鐮刀斧頭”。那麼,工農革命軍(后稱工農紅軍)的“工”,當時的體現者是誰?主力就是安源工人。顯然,這同劉少奇多年的工作基礎和教育成果,有重要而又直接的關聯。

  后來,井岡山時期也好,中央蘇區也好,毛澤東和朱德,多次到安源擴紅。一座煤礦,前后上萬工人踴躍參軍,尤顯可貴。一家企業,提供如此大量的兵員反抗血腥恐怖的舊勢力,力絕空前!當然,99%都打沒了。新中國仍健在的,孔原(曾任中央調查部部長、中共中央委員)就來自安源(孔丹、孔棟講述)﹔開國中將丁秋生、少將吳烈都曾在安源當童工多年,恰逢1930年9月毛澤東來擴紅,加入隊伍(海軍原副司令丁一平中將講述)。

  有必要多強調一句:毛澤東、劉少奇、李立三、李維漢、蕭勁光等都是從安源走出來的。即使在“文革”中,《毛主席去安源》的油畫也依然風靡。當初可是“紅旗卷起”工農戟﹔如今已見“遍地英雄下夕煙”!中國革命的星星之火,工農武裝的歷史貢獻,我們的人民軍隊不可不知,決不能忘!

  接著是“廣州起義”,同樣以工人糾察隊為骨干,因失敗沒有接續,不贅述——謹向當年所有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的烈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念發跡之源,“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看傳承之世,國家前進民安定,常祭先烈花滿徑。

  當年,最著名、最初的“三大起義”,都有工人階級的重要成分。為什麼重點介紹同為漢冶萍的武漢和安源工人糾察隊呢?因為他們構成南昌起義(黨員骨干)和秋收起義(工人主力)的重要力量,血脈延續至今,稱其為人民軍隊最早的雛形前身,當之無愧!這跟劉少奇多年領導的工人運動密不可分,早已功載春秋。

  我說的這些,均有確鑿的史料,在諸多文章和文獻裡都有銘記。但是,很少有人將建立工農武裝、人民軍隊與工人運動聯系起來。聶榮臻的回憶,意味深長地道明了兩者之間的因緣:為什麼要將南昌起義提前通知少奇呢?就因為他做了大量的鋪墊和發動工作。

  之后幾十年間,父親與國防、軍事、軍隊的關系日益密切、終其一生,他為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奮斗不息、舍生忘死!劉少奇為人民軍隊的創建和壯大,為根據地的創立和擴大,為人民共和國的建立和建設,做出極其突出的貢獻,被譽為文韜武略,功勛卓著!

下一頁
(責編:王欣玥(實習生)、閆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