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幕上的“紅流”:長征題材電影知多少【3】
富有深度的個體經驗
長征是一個集體性的歷史事件,但是,每一個集體都是由單獨的個體組成,在集體精神、行動、困境、利益中,個體面臨過怎樣的處境?經歷過怎樣的精神掙扎?在困苦或希望面前,個體怎樣自我安放?怎樣自我超越?這些恐怕是同樣作為個體的觀眾最為關心和易於接受的。
卡西爾在他的專著《人論》中曾說過:“藝術和歷史學是我們探索人類本性的最有力的工具。”長征電影對這個工具的使用,始自1986年的《草地》和1987年的《馬蹄聲碎》。《草地》中,黃蘇最終悄悄撕毀常熾的判決書,就是一個極富個體掙扎的抉擇。常熾是被張國燾判處死刑的紅軍高級干部,負責押解他的黃蘇的任務就是將他送上生命的終點。然而,常熾超脫個人困境,一心為公、愛護同志勝過自己的言行,無時無刻不在打動黃蘇,讓黃蘇對判決生疑。這是一個人的戰爭,是黃蘇自己內心的激烈交戰。最終,被飢餓和病痛折磨得倒下了的黃蘇,在自己生命的最后時刻解救了常熾,用個人化的方式修正了存在於他頭上的組織和集體的錯誤決定。《馬蹄聲碎》聚焦於長征路上的一個特殊的小群體——幾個掉隊的女兵。如此特殊的選材和視角,成就了一次與眾不同的長征敘事。女兵先天的生理弱勢和情感需求,讓每一個個體的苦惱都有了合理解釋,而執著追趕與被放棄的故事則讓她們總是在生機中面臨絕境,再在絕境中尋求生機。與集體分離的惶恐、無助、絕望、希望、堅持、信念等,在個體左奔右突尋找出路的過程中,格外令人揪心、動情。因而,《草地》和《馬蹄聲碎》在長征電影中,具有特殊意義。經過短暫的沉寂,20世紀80年代銀幕上的個體吶喊,在21世紀初年產生了回響。《心動歲月》中英子的愛情盟約、《我的長征》裡小人物眼中的大歷史,可謂響亮的回聲。
其實,長征中每一個個體所面對的困難無外乎3種類型:與自然的抗爭、與敵人的斗爭、與自我的較量。在這3種困境中,最具有可挖掘價值,但也是最沒有得到充分表現的,是人和自己的較量。隻有回到人本身,探尋個體生命在困境、絕境中的掙扎和奮斗,人的價值才能獲得尊重,人性的光輝才能被彰顯。
除了多元視角、有意味的細節、個體經驗,近年來的長征電影在鏡頭語言上也屢有新的嘗試。比如《我的長征》開場,“湘江之戰”長達5分鐘的長鏡頭,突顯了戰爭的慘烈﹔《勇士》中紅軍白軍進行戰爭部署時的幾組平行蒙太奇,加快了敘事節奏和劇情緊張度。近身武打設計則適應年輕觀眾口味,增加了觀賞性。而很多導演選擇到當年長征地進行實景拍攝,則不但增強了視覺逼真效果,而且讓演員體驗了長征艱難,從而由內而外地生發出對長征精神的體認。這種嘗試,也是吸引觀眾走進劇場的看點。
長征故事、長征精神如同海面上的冰山,經過大半個世紀的藝術實踐,長征電影所展現的或許還只是冰山一角。當時代精神和藝術家的思想觀念日趨開放,長征電影的藝術面貌和主題內涵也必將日益廣闊而豐饒。(谷海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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