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退伍軍人保障問題積重難返

5月25日是美國陣亡將士紀念日，全美各地舉行紀念活動。圖為在首都華盛頓近郊阿靈頓公墓，一位母親帶著兩個孩子為逝去的親人獻花。

5月25日是美國陣亡將士紀念日，全美各地舉行紀念活動。當天，美國總統奧巴馬在首都華盛頓近郊阿靈頓公墓舉行的紀念儀式上說，今年的紀念日具有特別意義，因為這是美國14年來首次在沒有卷入海外大規模地面戰斗的情況下紀念陣亡將士。有分析指出，奧巴馬的樂觀表態難掩美國在全球多地部署軍力的事實。從伊拉克和阿富汗戰場大規模撤回的軍人和老兵的精神問題，引發社會關注。陣亡士兵家屬也承受著美國對外軍事干預帶來的親人逝去、精神折磨等慘痛代價。

家屬承受戰爭慘痛代價

當紀念儀式上響起美國軍人葬禮上常常吹奏的號聲時，現場一片肅穆。柏琳達·曼森將右手覆在左胸前，隨著哀傷的旋律緩緩展開，她胸口的起伏也變得愈發強烈，最終眼眶噙滿淚水。“不禁又想起了我獨子葬禮的情景，這太叫人心痛。”這是整場儀式中最悲痛的時刻，不少人偷偷抬手擦了擦眼淚。每位出席的觀眾背后都有鮮活的生命逝去在異國他鄉。

曼森來自紐約，她跟人群中的不少人一樣，身著紅色短袖T恤衫，脖子上挂著一個小方形口袋，逝去親人照片的像章就別在上面，接下來是一張家屬的名卡，再往下是一串串寫著不同文字的彩色緞帶。25日，共有上千名民眾參加了在阿靈頓公墓舉行的紀念儀式。盡管許多人種族、民族、家庭背景各不相同，但都擁有同一個身份：軍人遺屬。

曼森告訴本報記者，他們都是遺屬災難協助項目的成員，這是全美最大的、專為軍人遺屬服務的民間團體。緞帶上印著的“父母”意味著這個家庭失去了孩子，“配偶”意味著失去了承諾共度一生的伴侶，“兄弟姐妹”意味著失去了一同長大的手足同胞。“今天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失去了摯愛。”曼森說。

緞帶越多，代表失去的親人越多。“我的獨子在陸軍，哥哥在海軍陸戰隊服役，他們都不幸早早離世。當得知兒子去世的噩耗時，我的世界好像崩塌了一樣。”曼森說。陣亡將士紀念日在美國為聯邦法定假日，對一些美國民眾而言，這一天標志著夏日的開始，在3天的小長假裡享受閑暇時光。而對於陣亡士兵家屬來說，是悲痛的一天，每一聲問候都會喚起對親人的懷念。

精神創傷屢次釀成悲劇

在紀念儀式現場，一位軍人遺屬向記者展示了印有她兒子照片的像章。“是自殺，因為創傷后應激障礙。”美國軍人因患上創傷后應激障礙而引發的悲劇雖然常常見諸報端，但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這位母親說，自從在阿富汗戰場上目睹戰友犧牲后，她的孩子被噩夢糾纏，精神長期高度緊張。創傷后應激障礙將一個年輕人完全毀掉了，人生最后幾年裡不得不依賴酒精來麻痺自己。“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有人向我們伸出援手，政府對此不聞不問。”最終在2012年，她的兒子因無法承受內心的痛苦而選擇自殺，去世時年僅29歲。

今年獲6項奧斯卡提名的熱門影片《美國狙擊手》的原型克裡斯·凱爾在伊拉克戰場擊斃166人，是美軍第一狙擊手。2013年他被退伍老兵射殺身亡，該老兵被診斷患有創傷后應激障礙。2014年，一名男子在美國陸軍裝甲部隊最大的本土基地胡德堡軍事基地大開殺戒，在槍殺3人並傷及16人后飲彈自盡。調查發現，槍手為一名伊戰退伍士兵，正在接受心理治療，是一名創傷后應激障礙患者。

隨著近年來美國從伊拉克和阿富汗大規模撤軍，很多罹患創傷后應激障礙的士兵歸國后飽受精神折磨，根據美國創傷后應激障礙基金會的數據，每3名從海外行動中歸國的美軍士兵，便有一人被診斷為患有嚴重的創傷后應激障礙。一些退伍士兵開始吸食大麻、酗酒，甚至企圖自殺或向他人施行暴力。據美國“戰友基金會”統計，美國平均每天有22名老兵自殺，每年超過6000名老兵自殺。很多人在自殺前有暴力傾向，而受傷的大部分是家人和朋友。

保障體系長期伴隨丑聞

為解決日益嚴重的老兵精神創傷問題，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成立了聯邦創傷后應激障礙中心，但是由於聯邦項目經費有限，申請程序復雜，很多老兵並未得到良好的照顧與治療。包括醫療問題在內，美國的退伍軍人保障系統長期與丑聞共生。

去年5月，美國媒體曝出退伍軍人醫療系統試圖掩蓋看病拖延的問題而偽造就診名單的丑聞，亞利桑那州菲尼克斯市約有40名老兵因為得不到及時救治離世。

另一個“老大難”問題是退伍軍人傷殘賠償金申領積壓。今年退伍軍人事務部監察部門的內部審查發現，多個地區存在著“系統性”數據造假問題，超過3萬名受傷老兵的申領請求被置之不理長達一年。

在今年陣亡將士紀念日之前，奧巴馬在每周例行講話中曾稱，在照顧退伍軍人方面，美國有“神聖的責任”。然而遺屬災難協助項目的好幾位會員對本報記者表示，他們早已對官方的退伍軍人福利保障系統失去信心。“遺屬們必須相互扶持，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傷痛，不能對官方的系統抱以太大希望。他們並不缺資源，缺的是救助的心。”改造崩壞已久的退伍軍人保障體系，曾是奧巴馬競選時做出的承諾，現實証明這不過又是一張空頭支票。

在可預見的未來，伊拉克和阿富汗的安全形勢仍不容樂觀，極端組織“伊斯蘭國”最近加強反攻。美國布魯金斯學會最新發布的阿富汗安全報告顯示，塔利班正在卷土重來，恐怖分子不斷涌進阿富汗，美國和阿富汗軍隊將會度過一個“難熬的夏天和冬天”。隻要美軍不停止海外軍事行動，戰爭仍將給美國普通家庭和美國社會帶來創傷。

（陳麗丹 張朋輝）